第8章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
掌心那道被马缰勒出的红痕直到此刻才泛起刺痛。
方才骑疯马，我没有觉得疼；被人当众指作窃贼，我也没有觉得疼。可贺景安朝我走过来的那几步，却让我忽然想起半年前的许多事。
那时城南落雨。
他在药铺檐下等我，衣袍湿了大半，还笑着说：“云岫，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
我当真信过。
如今才明白，不在乎与平等，从来不是一回事。
“云岫。”
贺景安停在我面前，眼里竟带上几分压不住的欣喜。
“你既然是靖北军副统领，为什么从未告诉我？”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似乎已经替我找好了理由。
“我明白了，你奉旨查案，身份自然不能泄露。”
“难怪你骑术那么好，也难怪秦彻今日一直护着你。”
他说到这里，甚至笑了一下。
“这样也好。”
“等此案结束，我便带你回去见父亲母亲。先前他们担心你出身……”
“贺景安。”
我打断他。
他的声音停住。
周围很安静。
没人再敢像方才那样随意插话。
我看着这个曾经说过要护我一生的人，忽然觉得把话说清也好。
“我问你三件事。”
他怔了怔。
“你说。”
“第一，你明知那匹黑马暴烈，柳曼音不愿骑，你为何让我替她？”
他神色一僵。
“我不知道那马被人动过手脚。若知道，我绝不会——”
“你不知道它被下药。”
我平静道。
“可你看得见它在刨地，看得见它躁得几乎挣断缰绳。”
“你还是让我去了。”
贺景安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第二，玉佩从我袖中搜出来，你为什么连一句‘此事有疑’都不肯替我说？”
“我当时只是觉得证据——”
“因为你觉得我穷。”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替他说完。
“一个开药铺的孤女，看见侯府御赐玉佩，一时起了贪念，在你看来并不奇怪。”
“不是。”
“那第三件。”
我没有提高声音。
可庭中的风似乎都安静下来。
“如果我今日真的只是城南药铺里的谢云岫，没有官职，没有密旨，没有靖北军在身后，你还会站在这里，说要照旧娶我吗？”
贺景安沉默了。
这次，他沉默得太久。
久到答案已经不必再说。
我轻轻笑了。
不是讥讽。
只是终于释然。
“你看。”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
他猛地抬头。
“云岫，我当然喜欢你！”
“你喜欢的是一个需要仰望你的女人。”
我看着他。
“她出身低，所以你可以施舍铺子；她无依无靠，所以你可以替她决定该忍什么；她想嫁给你，所以你笃定一句退婚就能让她低头。”
“你说不在意我的门第。”
“是因为那个门第低于你。”
贺景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他伸手想抓我，却在秦彻冷淡的一眼里停住。
“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乱。
“我只是……我只是一直以为你需要我。”
“我确实需要过你。”
我承认得很平静。
这反而让他怔住。
“我潜查入京，需要一个寻常身份，需要一段不会惹人怀疑的生活。我也确实喜欢过你，所以没有把那段感情全当成戏。”
“可如今不需要了。”
廊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大理寺差役快步入庭，将一册染着泥污的账簿双手奉上。
“少卿，谢副统领。”
“马夫住处搜到了暗格。”
“里面除了军马调令，还有定远侯府今日送嫁的车马名册。”
杜承霄脸色骤变。
秦彻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目光落向喜堂后那一列尚未启程的嫁妆箱。
“看来今日这场婚礼。”
他淡淡道。
“真正值钱的东西，还藏在后面。”
我转身望去。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沿着长廊排开，朱漆描金，红绸覆顶。
风从庭外穿过。
最末那口箱子底下，悄无声息渗出了一线黑色铁锈。
方才骑疯马，我没有觉得疼；被人当众指作窃贼，我也没有觉得疼。可贺景安朝我走过来的那几步，却让我忽然想起半年前的许多事。
那时城南落雨。
他在药铺檐下等我，衣袍湿了大半，还笑着说：“云岫，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
我当真信过。
如今才明白，不在乎与平等，从来不是一回事。
“云岫。”
贺景安停在我面前，眼里竟带上几分压不住的欣喜。
“你既然是靖北军副统领，为什么从未告诉我？”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似乎已经替我找好了理由。
“我明白了，你奉旨查案，身份自然不能泄露。”
“难怪你骑术那么好，也难怪秦彻今日一直护着你。”
他说到这里，甚至笑了一下。
“这样也好。”
“等此案结束，我便带你回去见父亲母亲。先前他们担心你出身……”
“贺景安。”
我打断他。
他的声音停住。
周围很安静。
没人再敢像方才那样随意插话。
我看着这个曾经说过要护我一生的人，忽然觉得把话说清也好。
“我问你三件事。”
他怔了怔。
“你说。”
“第一，你明知那匹黑马暴烈，柳曼音不愿骑，你为何让我替她？”
他神色一僵。
“我不知道那马被人动过手脚。若知道，我绝不会——”
“你不知道它被下药。”
我平静道。
“可你看得见它在刨地，看得见它躁得几乎挣断缰绳。”
“你还是让我去了。”
贺景安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第二，玉佩从我袖中搜出来，你为什么连一句‘此事有疑’都不肯替我说？”
“我当时只是觉得证据——”
“因为你觉得我穷。”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替他说完。
“一个开药铺的孤女，看见侯府御赐玉佩，一时起了贪念，在你看来并不奇怪。”
“不是。”
“那第三件。”
我没有提高声音。
可庭中的风似乎都安静下来。
“如果我今日真的只是城南药铺里的谢云岫，没有官职，没有密旨，没有靖北军在身后，你还会站在这里，说要照旧娶我吗？”
贺景安沉默了。
这次，他沉默得太久。
久到答案已经不必再说。
我轻轻笑了。
不是讥讽。
只是终于释然。
“你看。”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
他猛地抬头。
“云岫，我当然喜欢你！”
“你喜欢的是一个需要仰望你的女人。”
我看着他。
“她出身低，所以你可以施舍铺子；她无依无靠，所以你可以替她决定该忍什么；她想嫁给你，所以你笃定一句退婚就能让她低头。”
“你说不在意我的门第。”
“是因为那个门第低于你。”
贺景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他伸手想抓我，却在秦彻冷淡的一眼里停住。
“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乱。
“我只是……我只是一直以为你需要我。”
“我确实需要过你。”
我承认得很平静。
这反而让他怔住。
“我潜查入京，需要一个寻常身份，需要一段不会惹人怀疑的生活。我也确实喜欢过你，所以没有把那段感情全当成戏。”
“可如今不需要了。”
廊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大理寺差役快步入庭，将一册染着泥污的账簿双手奉上。
“少卿，谢副统领。”
“马夫住处搜到了暗格。”
“里面除了军马调令，还有定远侯府今日送嫁的车马名册。”
杜承霄脸色骤变。
秦彻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目光落向喜堂后那一列尚未启程的嫁妆箱。
“看来今日这场婚礼。”
他淡淡道。
“真正值钱的东西，还藏在后面。”
我转身望去。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沿着长廊排开，朱漆描金，红绸覆顶。
风从庭外穿过。
最末那口箱子底下，悄无声息渗出了一线黑色铁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