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满堂皆道我是贼

“好骑吗？”

三个字落下，柳曼音指间的团扇轻轻一颤。

她那点失态极快，快得几乎无人察觉。片刻后，她重新抬眼，神情仍是新嫁娘该有的柔婉，只是声音比先前更轻了些。

“谢姑娘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最好。”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眼下还不是揭开底牌的时候。

可这句话已经足够。

柳曼音若真与军马失踪无关，方才最该有的是疑惑，而不是惊惧。她听见“北境三百匹军马”的那一瞬，脸色白得连胭脂都压不住。

帘外的宾客却不知其中深意。

他们在意的仍是那块从我袖中搜出的御赐玉佩。

“方才还说自己没拿，如今证物就在身上，还有什么好辩的？”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见了侯府的东西，难免动心。”

“贺公子待她倒是情深，竟还想着替她遮掩。”

议论声不高，却足够清晰。

我站在满堂红绸与灯火之下，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几个月前，我在北境查军械失窃，一夜奔袭百余里，刀下见过血，也从死人堆里拖过同袍。如今到了上京，竟有人因为一块玉佩，笃定我会生出偷盗之心。

柳曼音缓缓走近。

“谢姑娘，我并非有意让你难堪。”

她看了一眼帘外众人，似是不忍。

“只是御赐之物不同寻常。你若肯说清缘由，再向侯府赔个礼，我可以请承霄不再追究。”

她说得体面。

仿佛只要我低头，这场羞辱便是她赐给我的恩典。

我还未开口，贺景安已经沉声道：“云岫，别再犟了。”

他的语气里有压着的烦躁。

大抵在他看来，我如今最该做的，就是顺着他递来的台阶往下走。

“曼音已经愿意不追究，你认个错，此事到此为止。”

我望着他。

“若我没有偷呢？”

贺景安眉心一紧。

“东西从你袖子里搜出来，是满屋人亲眼所见。”

“所以你信他们，不信我？”

他沉默片刻，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只是说证据摆在这里。”

这一刻，我忽然彻底明白，人与人之间最难看的，从来不是不爱。

而是他嘴上说着爱你，心里却早替你定好了位置。

你出身低，所以你会贪。

你无依无靠，所以你该忍。

你要嫁进他家，所以受些委屈也是应该。

我轻轻笑了一声。

“好。”

贺景安神色一松。

柳曼音也以为我终于服软。

可我下一句便道：“既然要查，那就查到底。”

偏厅里的气氛陡然一滞。

我抬手指向捧着玉佩的婢女。

“方才是谁先说，要搜我的袖子？”

婢女脸色发白。

柳曼音立即挡在她前面。

“是我吩咐的。怎么，谢姑娘还想攀咬旁人？”

“我只是好奇。”

我看着那婢女。

“你搜我之前，为何先去了一趟马厩？”

她猛地抬头。

柳曼音的眼神也变了。

这是我方才回来时无意间瞧见的。

那婢女鞋底沾着半湿的黑泥。

侯府今日为了婚宴，前院青石早已冲洗干净，唯独马厩外的泥地被黑马踏得稀烂。

她去过那里。

而那匹藏着军令残页的疯马，也在那里。

婢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柳曼音已经冷下脸。

“谢姑娘偷了东西，如今反倒审起我的人来了？”

她向来温柔，此刻声音终于多出一丝锋芒。

我没有退。

“急什么？”

“我不过问了一句话。”

她盯着我，指尖死死扣住团扇。

就在此时，帘外忽然掠过一道匆匆人影。

那人低着头，从廊角往后院退去。

我余光一扫，没有阻拦。

秦彻也看见了。

他端起酒盏，神色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鱼儿终于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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