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鞍下藏军印
马蹄踏过青石的余响尚未散尽，喜堂里的丝竹却重新奏了起来。
方才那场惊险仿佛只是婚宴上的一段插曲。
宾客重新举杯，笑声也渐渐恢复。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懂得什么该看见，什么该装作没看见。
我被领到偏厅。
香炉里燃着沉水香，帘外是侯府精心修整过的竹影。两个婢女端来热茶与干净帕子，表面伺候得周全，实则一左一右守在门前。
柳曼音这是怕我走。
我也没打算走。
袖中的纸页被汗意浸得微微发软。
我借着擦手，将它压在帕子下展开一角。
“北营军马三百……转右营……十九……”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可右下角那枚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朱印，我再熟悉不过。
靖北军军器监。
三个月前，一批原该运往寒川关的弩箭、马铠与精铁途中失踪，与之一并不见的，正是三百匹军马。
负责押运的人全死了。
唯一活下来的小卒，只说车队入京之前曾换过一次路引。
之后便再无线索。
如今看来，失踪的军械根本没有凭空消失。
有人把它们拆散了。
军马、器械、账目分别转运，再借京中权贵的车马掩人耳目。
而今天这场婚宴，很可能就是其中一环。
帘子轻响。
贺景安走了进来。
他见我独自坐着，眉间神色缓和了些。
“还在生气？”
我将残页藏回袖底。
“没有。”
他在我身旁坐下。
“云岫，曼音自幼跟我一同长大，性子软，胆子也小。今日那么多世家长辈看着，她若连马都不敢骑，传出去总不好听。”
我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接话。
贺景安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委屈。
“我知道让你替她有些委屈。回去后，你不是一直想要城西那间铺子么？我买下来给你。”
他语气温和得近乎施恩。
从前我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听来，每个字都扎耳。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体面，我的安危，甚至我的情绪，都可以折算成银子。
只要补偿足够，便算两清。
我抬头问他：“若今日那匹马真把我摔死了呢？”
贺景安脸色微变。
“胡说什么。”
“我只是问一句。”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出事。”
我几乎想笑。
方才那匹疯马扬蹄的一瞬，他明明站在离柳曼音更近的位置。
而他下意识挡住的人，也是柳曼音。
有些答案，其实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给了。
门外传来脚步。
柳曼音隔着珠帘站在那里。
“表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贺景安立刻起身。
“怎么过来了？”
“玉佩不见了。”
她神色有些慌，手中攥着一只空锦囊。
“是陛下去年赏给侯府的那块青玉螭纹佩，方才还在妆匣里。”
贺景安神情顿时严肃。
侯府御赐之物遗失，绝非小事。
柳曼音迟疑片刻，看向我。
“先前只有谢姑娘进过偏院。”
空气忽然静下来。
我终于明白她方才为什么让人把我请到这里。
疯马没能杀我。
她便换了第二把刀。
贺景安皱眉。
“曼音，你别乱猜。”
这句话听着像维护。
可下一句便是：“云岫，你把随身之物拿出来给她看一眼，也好免了误会。”
我慢慢抬起眼。
“你也怀疑我？”
“我自然信你。”他顿了顿，“只是查一查，大家都安心。”
多熟悉的话。
委屈你一下。
退一步。
证明自己。
别让旁人难做。
所有人的体面，都要从我身上拿。
我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秦彻淡漠的声音。
“御赐玉佩也能丢，侯府今日倒真热闹。”
他挑开帘子走进来。
柳曼音神情有一瞬僵硬。
秦彻却没看她，只朝我袖口极轻地扫了一眼。
我知道他的意思。
时间还没到。
我将所有话咽了回去。
“要搜便搜吧。”
柳曼音终于笑了。
可她不知道。
猎物愿意踏进陷阱，并不意味着猎物输了。
有时候，只是猎人想看看——
这张网后面究竟还藏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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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场惊险仿佛只是婚宴上的一段插曲。
宾客重新举杯，笑声也渐渐恢复。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懂得什么该看见，什么该装作没看见。
我被领到偏厅。
香炉里燃着沉水香，帘外是侯府精心修整过的竹影。两个婢女端来热茶与干净帕子，表面伺候得周全，实则一左一右守在门前。
柳曼音这是怕我走。
我也没打算走。
袖中的纸页被汗意浸得微微发软。
我借着擦手，将它压在帕子下展开一角。
“北营军马三百……转右营……十九……”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可右下角那枚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朱印，我再熟悉不过。
靖北军军器监。
三个月前，一批原该运往寒川关的弩箭、马铠与精铁途中失踪，与之一并不见的，正是三百匹军马。
负责押运的人全死了。
唯一活下来的小卒，只说车队入京之前曾换过一次路引。
之后便再无线索。
如今看来，失踪的军械根本没有凭空消失。
有人把它们拆散了。
军马、器械、账目分别转运，再借京中权贵的车马掩人耳目。
而今天这场婚宴，很可能就是其中一环。
帘子轻响。
贺景安走了进来。
他见我独自坐着，眉间神色缓和了些。
“还在生气？”
我将残页藏回袖底。
“没有。”
他在我身旁坐下。
“云岫，曼音自幼跟我一同长大，性子软，胆子也小。今日那么多世家长辈看着，她若连马都不敢骑，传出去总不好听。”
我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接话。
贺景安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委屈。
“我知道让你替她有些委屈。回去后，你不是一直想要城西那间铺子么？我买下来给你。”
他语气温和得近乎施恩。
从前我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听来，每个字都扎耳。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体面，我的安危，甚至我的情绪，都可以折算成银子。
只要补偿足够，便算两清。
我抬头问他：“若今日那匹马真把我摔死了呢？”
贺景安脸色微变。
“胡说什么。”
“我只是问一句。”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出事。”
我几乎想笑。
方才那匹疯马扬蹄的一瞬，他明明站在离柳曼音更近的位置。
而他下意识挡住的人，也是柳曼音。
有些答案，其实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给了。
门外传来脚步。
柳曼音隔着珠帘站在那里。
“表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贺景安立刻起身。
“怎么过来了？”
“玉佩不见了。”
她神色有些慌，手中攥着一只空锦囊。
“是陛下去年赏给侯府的那块青玉螭纹佩，方才还在妆匣里。”
贺景安神情顿时严肃。
侯府御赐之物遗失，绝非小事。
柳曼音迟疑片刻，看向我。
“先前只有谢姑娘进过偏院。”
空气忽然静下来。
我终于明白她方才为什么让人把我请到这里。
疯马没能杀我。
她便换了第二把刀。
贺景安皱眉。
“曼音，你别乱猜。”
这句话听着像维护。
可下一句便是：“云岫，你把随身之物拿出来给她看一眼，也好免了误会。”
我慢慢抬起眼。
“你也怀疑我？”
“我自然信你。”他顿了顿，“只是查一查，大家都安心。”
多熟悉的话。
委屈你一下。
退一步。
证明自己。
别让旁人难做。
所有人的体面，都要从我身上拿。
我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秦彻淡漠的声音。
“御赐玉佩也能丢，侯府今日倒真热闹。”
他挑开帘子走进来。
柳曼音神情有一瞬僵硬。
秦彻却没看她，只朝我袖口极轻地扫了一眼。
我知道他的意思。
时间还没到。
我将所有话咽了回去。
“要搜便搜吧。”
柳曼音终于笑了。
可她不知道。
猎物愿意踏进陷阱，并不意味着猎物输了。
有时候，只是猎人想看看——
这张网后面究竟还藏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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