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只忍这一次

旧月生花 1315字 2026-08-11 17:46:01
“谢云岫,你若出了事,可别怪到曼音头上。”

贺景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杂乱的马蹄声冲得有些散。

我原本已经压下去的那点情绪,忽然又冷了几分。

黑马受了惊,沿着侯府石道横冲直撞。宾客纷纷避让,女眷的惊叫声隔着珠帘传出来,廊下灯笼被风卷得乱晃。

我没有回头。

这匹马并非天生暴烈。

它的呼吸急促得异常,眼白充血,口角有细碎白沫,多半被人喂过催躁的药。

有人想让我从马上摔下来。

甚至想让我死。

我俯身贴近马颈,先松半寸缰绳,待它前冲卸力,再猛地向左压身。黑马吃痛偏首,我顺势借着那一瞬空当,指尖探进鞍腹。

一页薄纸被我夹了出来。

上头只露出两个字。

“右营”。

我心口微沉。

果然与靖北军有关。

还不等细看,疯马忽然朝石阶撞去。我腕间用力,强行勒转马头,马蹄擦过青石,迸出几点碎火。

四周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借势拔下发间银簪,悄无声息刺入马颈侧的一处穴位。

药性未退,却足够让它的力道缓下来。

半盏茶后,黑马终于在庭中停住。

满院寂静。

我坐在马上,呼吸仍旧平稳,只鬓边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

一个普通药铺女子,不该有这样的骑术。

我清楚这一点。

所以落马之后,我故意扶了一下马鞍,装作腿软。

“幼时随镖局的人学过几日。”我淡淡解释。

有人恍然。

有人仍旧狐疑。

柳曼音站在喜堂前,隔着红纱看我。

她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可握着团扇的指尖却白得厉害。

“原来谢姑娘还会驯马。”

她顿了顿。

“真是深藏不露。”

我与她隔着数丈庭院对视。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试探。

她在怀疑我。

贺景安走过来,先往柳曼音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她没有受惊,这才低声问我:“伤着没有?”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因为这一句迟来的关怀而心软。

如今却只觉得疲倦。

“没有。”

他舒了口气,随即语气里又带上几分不悦。

“既然会骑,方才何必摆出不情愿的模样?今日是曼音的好日子,众目睽睽,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抬眼。

“我不情愿,是因为这匹马有问题。”

贺景安一怔。

柳曼音已经走近几步。

“谢姑娘莫不是怪我?”

她眼睫轻垂,声音仍柔。

“我也不知马匹出了岔子。若早知道它如此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替我。”

好一个“不知”。

我垂下手。

那张残页已经藏进袖底。

真正值得在意的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她看向马鞍的次数。

三次。

每一次都很快。

说明她知道里面藏着东西。

我忽然明白,今日这匹疯马本就不是临时起意。

它很可能就是传递军马调令与账册的工具。

至于那群公子哥为何偏偏在此刻提出让新妇骑马,也未必只是巧合。

有人提前安排了一切。

柳曼音发现我在查她。

所以她顺水推舟,把我推上了这匹被下药的疯马。

若我摔死,自然万事皆休。

若摔个半残,也足够让我退出京城这盘棋。

我指腹轻轻摩挲袖中纸页。

事情比预想中有趣。

秦彻终于从席上起身。

他经过我身旁,脚步未停,只留下极轻的一句:“还剩半个时辰。”

我没有看他。

午时三刻,大理寺的人会封住侯府所有出口。

在那之前,我必须把真正的送货人钓出来。

所以今日无论受多少气,我都得忍。

只忍这一次。

柳曼音忽然抬头,柔声道:“谢姑娘方才受了惊,还是先去偏厅歇息吧。只是今日府里人多,若有什么东西遗失,难免生出误会。”

我笑了笑。

“柳姑娘说得是。”

她望着我,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寒意。

也就是那一刻,我彻底确定。

她认出我不是普通药铺女子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

我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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