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宴驯疯马
贺景安逼我替他表妹骑那匹疯马时，我没有拒绝。因为就在马鞍下面，我看见了失踪三个月的北境军印。很好，今晚这场喜宴，一个都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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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马鞍不对。
乌黑皮革压着鎏金铜扣，乍看华贵，可鞍腹靠内的一角却露出半道暗红痕迹。若非我在北境军营里看过千百遍，寻常人绝不会认得——那是靖北军器监专用的火漆。
三个月前随军械一同失踪的印记，竟出现在定远侯府的喜宴上。
我端着茶盏，指尖慢慢停住。
院中红绸绕柱，灯笼连檐，丝竹声穿过重重花门。今日是定远侯府世子杜承霄迎娶柳曼音的大喜之日，满京勋贵来了大半，连大理寺少卿秦彻也懒散地坐在上首，一身玄衣，与四周喜色格格不入。
偏偏没人注意那匹拴在庭中的黑马。
除了我。
“云岫。”
身旁有人轻唤。
我收回视线，看向贺景安。
他今日穿了月白锦袍，玉冠束发，仍是京中贵公子惯有的清隽模样。若只看这一张脸，大抵没人会想到，半年前正是这个人在城南药铺门口站了整整三个时辰，只为等我一句答复。
那时他说，不论门第，不论身份，他都会护着我。
如今想来，倒像隔了一层雾。
前方忽然爆出一阵笑声。
几个勋贵子弟围着柳曼音起哄，说北地婚俗中新妇要骑马绕庭一周，才算夫妻此后同心顺遂。
柳曼音一身大红嫁衣，闻言脸色微白，纤细手指攥住团扇。
“我……我自幼怕马。”
她声音不大，眼圈先红了。
杜承霄尚未开口，贺景安已经蹙起眉。
柳曼音抬眼望他，神情里那点无措恰到好处。
“表哥……”
只两个字。
贺景安便转向了我。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荒唐的预感。
下一刻，他低声道：“云岫，你替曼音骑一圈。”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
他似乎没觉出哪里不妥，反倒温声解释：“你常替药铺往城外送药，风吹日晒也惯了。曼音身子弱，今日又是她的大喜之日，别让她在人前失了体面。”
满庭笑语似乎静了一瞬。
有人朝我看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心照不宣的轻慢。
他们都知道，我是贺景安养在城南的一位药铺姑娘。
出身寻常，无父无母。
能跟着他踏进侯府，已经算是攀上了天。
柳曼音垂下眼，轻声道：“若谢姑娘不愿，那便算了。今日原是我的喜宴，总不好委屈旁人。”
话虽如此，她指尖却已从团扇上松开。
贺景安眉头皱得更紧。
“不过骑马而已，谈什么委屈？”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有些想笑。
半年前，他说我手上被药炉烫出一个水泡，都是天大的事。
如今一匹躁得不断刨地、鼻息喷白的烈马摆在我面前，却成了“不过骑马而已”。
原来人的心偏了，连轻重都会跟着变。
我将茶盏搁回案上。
恰在此刻，那黑马猛地甩头，马鞍微微一斜，藏在鞍腹里的铜扣彻底露了出来。
半枚火纹。
一道极浅的“靖”字。
我的目光定住。
三个月来，我奉密旨入京，藏身城南药铺，查的正是北境三百匹军马与一批军械无故失踪之事。
线索一路断在京城。
没想到今日竟自己送到了眼前。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贺景安神色微缓，像是早料到我会答应。
“我便知道，你一向最懂事。”
我没有看他，只朝那匹黑马走去。
经过秦彻席前，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中的白玉酒杯。
这是我们的约定。
午时三刻之前，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能惊蛇。
我翻身上马。
几乎就在坐稳的瞬间，黑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满庭惊呼骤起。
柳曼音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而我伏低身子，五指收紧缰绳，另一只手顺势探向马鞍内侧。
那里面藏着东西。
一张被折得极薄的纸。
我只来得及摸到上面凸起的官印纹路，疯马便猛然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割过。
我压着缰绳，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这场喜宴，我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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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马鞍不对。
乌黑皮革压着鎏金铜扣，乍看华贵，可鞍腹靠内的一角却露出半道暗红痕迹。若非我在北境军营里看过千百遍，寻常人绝不会认得——那是靖北军器监专用的火漆。
三个月前随军械一同失踪的印记，竟出现在定远侯府的喜宴上。
我端着茶盏，指尖慢慢停住。
院中红绸绕柱，灯笼连檐，丝竹声穿过重重花门。今日是定远侯府世子杜承霄迎娶柳曼音的大喜之日，满京勋贵来了大半，连大理寺少卿秦彻也懒散地坐在上首，一身玄衣，与四周喜色格格不入。
偏偏没人注意那匹拴在庭中的黑马。
除了我。
“云岫。”
身旁有人轻唤。
我收回视线，看向贺景安。
他今日穿了月白锦袍，玉冠束发，仍是京中贵公子惯有的清隽模样。若只看这一张脸，大抵没人会想到，半年前正是这个人在城南药铺门口站了整整三个时辰，只为等我一句答复。
那时他说，不论门第，不论身份，他都会护着我。
如今想来，倒像隔了一层雾。
前方忽然爆出一阵笑声。
几个勋贵子弟围着柳曼音起哄，说北地婚俗中新妇要骑马绕庭一周，才算夫妻此后同心顺遂。
柳曼音一身大红嫁衣，闻言脸色微白，纤细手指攥住团扇。
“我……我自幼怕马。”
她声音不大，眼圈先红了。
杜承霄尚未开口，贺景安已经蹙起眉。
柳曼音抬眼望他，神情里那点无措恰到好处。
“表哥……”
只两个字。
贺景安便转向了我。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荒唐的预感。
下一刻，他低声道：“云岫，你替曼音骑一圈。”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
他似乎没觉出哪里不妥，反倒温声解释：“你常替药铺往城外送药，风吹日晒也惯了。曼音身子弱，今日又是她的大喜之日，别让她在人前失了体面。”
满庭笑语似乎静了一瞬。
有人朝我看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心照不宣的轻慢。
他们都知道，我是贺景安养在城南的一位药铺姑娘。
出身寻常，无父无母。
能跟着他踏进侯府，已经算是攀上了天。
柳曼音垂下眼，轻声道：“若谢姑娘不愿，那便算了。今日原是我的喜宴，总不好委屈旁人。”
话虽如此，她指尖却已从团扇上松开。
贺景安眉头皱得更紧。
“不过骑马而已，谈什么委屈？”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有些想笑。
半年前，他说我手上被药炉烫出一个水泡，都是天大的事。
如今一匹躁得不断刨地、鼻息喷白的烈马摆在我面前，却成了“不过骑马而已”。
原来人的心偏了，连轻重都会跟着变。
我将茶盏搁回案上。
恰在此刻，那黑马猛地甩头，马鞍微微一斜，藏在鞍腹里的铜扣彻底露了出来。
半枚火纹。
一道极浅的“靖”字。
我的目光定住。
三个月来，我奉密旨入京，藏身城南药铺，查的正是北境三百匹军马与一批军械无故失踪之事。
线索一路断在京城。
没想到今日竟自己送到了眼前。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贺景安神色微缓，像是早料到我会答应。
“我便知道，你一向最懂事。”
我没有看他，只朝那匹黑马走去。
经过秦彻席前，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中的白玉酒杯。
这是我们的约定。
午时三刻之前，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能惊蛇。
我翻身上马。
几乎就在坐稳的瞬间，黑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满庭惊呼骤起。
柳曼音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而我伏低身子，五指收紧缰绳，另一只手顺势探向马鞍内侧。
那里面藏着东西。
一张被折得极薄的纸。
我只来得及摸到上面凸起的官印纹路，疯马便猛然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割过。
我压着缰绳，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这场喜宴，我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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