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跪得太早

婉如清歌 1073字 2026-08-11 17:45:06
“只要你肯回头,侯府仍认你这个儿媳。”

魏氏端坐在正堂上,语气慈和,手边却早已备好交割嫁妆的文书。裴氏族老分坐两侧,许柔嘉立在珠帘旁,眉眼低顺,仿佛此前所有算计都与她无关。

我被准许暂离大理寺,由官差守在府外。裴承昱以为我已经屈服,亲自替我解下斗篷,还让人将我从前爱喝的茶送来。

“月檀,母亲已经答应,不再追究你封库之事。”他道,“你把药印交出来,往后仍是一家人。”

我没有接茶,只看向许柔嘉腰间的白玉佩。那块玉温润无瑕,正面刻着一枝兰草,是父亲留给我的旧物。当年侯府欠下巨债,我将它交给裴承昱典当,换来的银子尽数填进了公账。

如今,它竟落在许柔嘉身上。

“这玉从何处得来?”我问。

许柔嘉指尖按住玉佩,柔声道:“表哥见我体弱,随手赏的。姐姐若喜欢,我还你便是。”

“不是喜欢,是物归原主。”

我转身让青黛抬进三只木箱。箱盖揭开,里面整齐放着侯府三年来从百草行支取的药单、借据与银庄兑票。

我将账册推到族老面前:“永宁侯府共欠百草行一万七千六百两,另有我嫁妆铺面收益三万余两,被挪去偿还府中旧债。诸位不是来劝我顾全大局吗?不妨先看看,这个大局究竟是谁撑起来的。”

纸页翻动声一阵接一阵。几位族老的脸色渐渐难看,望向魏氏母子的眼神也变了。

我取出早已写好的文书:“今日起,我收回嫁妆、铺面、药田与七库经营权,并向官府递交义绝状。裴家若对账目有异议,可同我去公堂上说。”

魏氏猛地站起,茶盏被衣袖带翻,滚水沿着桌角淌下。她强撑着威仪,声音却已发紧:“你若离开侯府,外头那些杀人盗药的名声,谁替你遮掩?”

“清白自有证据,不劳侯府施舍。”

裴承昱伸手来拦,我侧身避开。许柔嘉脸上的温顺也终于裂开一道缝,她盯着桌上的账册,眼底掠过一丝惊惧。

族老散去后,正堂只剩我们几人。魏氏沉默良久,忽然屈膝跪下,拽住我的裙摆。

“月檀,是我一时糊涂。柔嘉可以送走,药案也可再想法子,只求你莫收回药行。侯府百年门楣,不能毁在我手里。”

她的手抓得极紧,指节泛白。我低头看着她,并无半分快意。昨日她还要用我的命换侯府前程,今日肯跪,不过是因侯府的银钱与药材都握在我手中。

“夫人求的不是我,是裴家尚未断尽的富贵。”

我抽回衣角,转身欲走。门外却有一名小厮跌跌撞撞闯进来,将一封染血的信塞到青黛手中。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唐玉霜已在归雁渡,若要她活,便带暗账索引独自前来。

纸角还压着一枚绯色衣扣,是唐玉霜斗篷上的旧物。

裴承昱看清信中内容,神色骤变。我却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对府外候着的萧鹤川道:“他们既想要索引,我便送过去。”

他目光沉沉:“那是死局。”

“死局也有门。”我望向暮色深处,“只要有人肯走进去,把门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