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嫁衣藏账

婉如清歌 975字 2026-08-11 17:45:05
银铃内壁沾着一线极淡的香粉,冷光下泛出细碎的金。

大理寺的偏室里,萧鹤川将银铃与染血发簪并排放在案上,并未急着审我,只命人点亮三盏铜灯。我用银针从铃缝中挑出些许粉末,置于火上轻焙,甜腻香气很快散开。

“西域迦南香。”我道,“雍京能长期用得起此物的人不多,许柔嘉便是其中之一。”

萧鹤川看向那支发簪:“这一件呢?”

“是我出嫁那年遗失的旧物。簪尾磨损,血却只沾在外侧,分明是后来放到尸身旁的。”我抬手触了触空荡荡的发髻,“凶手从侯府取来旧物栽赃,未必料到我还记得这些细处。”

他沉默片刻,将东西收进证物匣:“这些只能洗去部分嫌疑,不能定凶。你父亲留下的真账,才是根本。”

父亲二字让我忽然想起成婚那日。他亲手替我理好嫁衣衣领,将一枚药囊缝入夹层,叮嘱我无论身在何处,都不可丢弃。后来裴家嫌那身嫁衣沾了商户气,连同旧箱笼一并退回苏家库房。

我将此事告诉萧鹤川。他命人暗中送信,唐玉霜当夜便潜入旧库。天将破晓,她带回一摞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没有银钱数目,只有药材产地、重量、水路与渡口编号。

“这不是账,是索引。”我将纸页一一铺开,“父亲把真账拆散,藏在每批药材的来路里。只要对上水单,便能找到货最终去了何处。”

其中三批赈灾药,都指向城外归雁渡。那里的私仓登记在外地商人名下,背后东家却是太医署掌事曹敬元。最近几张交接文书上,还留有裴承昱的私印。

证据尚不完整,我不能惊动他们。

于是我故意放出消息,说愿交出百草行与药印,换裴家撤去杀人指控。入夜后,裴承昱果然独自来到牢中。

铁门合拢,他在昏黄灯影里站了许久,才低声道:“月檀,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都没有益处。你认下药案,我会设法保你;待你回来,世子夫人的位置仍是你的。”

我望着他:“药材是你调的?”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只是奉曹大人之命行事。侯府要重振门楣,我在太医署也需要有人提携。那些药卖出去,所得银钱并非全入我囊中。”

“所以,你便拿我的命堵这个窟窿?”

“你是我的妻子。”他上前一步,声音里竟带了几分疲惫,“我以为你会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点旧情也静了下来。原来他并非被逼着舍弃我,而是笃定我应当被舍弃。

我垂下眼,故意放缓语气:“认罪可以,但百草行的大印仍在侯府密室。没有它,曹敬元不会信我真心合作。”

裴承昱神色微动。

我抬头看他,平静道:“带我回去取印。拿到之后,我便在认罪书上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