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满城恶名
满城最先传开的，不是赈灾药案，而是我善妒杀人的流言。
翌日清早，百草行尚未开门，门外便已聚了不少人。有人说我嫉恨许柔嘉怀上裴家血脉，故意封锁药库；也有人说我为掩盖盗药之罪，杀了自家账房先生灭口。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余先生身中几刀、尸体藏在何处，都替官府编排得清楚。
唐玉霜将窗扇重重合上。
“裴家昨夜派人走了十几处茶楼。那些说书先生拿了银子，今日都在讲你如何毒害旧仆、逼迫夫家。”
我捻着那半张水单，没有说话。
裴承昱不是在自保。
他是在逼我失去商誉、亲族和百姓信任。等我众叛亲离，再拿那张认罪书来换一条活路，我便只能低头。
午后，魏氏果然带着两名裴氏族老去了苏家。
母亲派人唤我回去，堂中檀香浓得发闷。她坐在上首，眼下已有淡淡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魏氏见我进门，只叹了一声。
“月檀，你母亲年迈，何苦让她因你受人指点？承昱虽行事急了些，到底是为了保全两家。只要你回府认错，先前之事，侯府可以不计较。”
我看向她：“侯府要如何不计较？”
“你交出药印，在认罪书上签字。待案子平息，承昱仍会认你这个妻子。”
母亲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先前只知道我与侯府失和，并不知道认罪书的内容。我把那张纸展开，放到她面前。
堂中一时静得只余香灰落下的细响。
母亲逐字看完，脸色渐渐发白。
“这罪若认下，可是要流放，甚至问斩的。”
魏氏避开她的目光：“侯府自会设法周全。”
“若周全不了呢？”
母亲抬起头，声音仍轻，却第一次没有给侯夫人留半分余地。
“便拿我女儿一条命，换你裴家的前程？”
魏氏面色一僵。
两名族老想出声劝和，母亲已经命人送客。
待堂门合上，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钥匙，带我去了父亲生前的书房。
“你父亲临终前留下一只木盒，说若有一日百草行出了大事，便交给你。”
木盒中没有银票，也没有账本，只有一封字迹已经泛黄的信。
父亲写道：商道最怕账乱，药道最怕源断。每一味药自山中而来，经过何人之手，行过哪条水路，都应留下痕迹。真正能救百草行的，不是金银，而是药的来处。
我将信看了两遍，忽然想起余先生失踪前，曾奉命核查城南库房。
水单上的“归雁”二字，或许不是人名，而是城外归雁渡。
我与唐玉霜当即赶往城南。
库房大门虚掩，锁上没有撬动痕迹，里面却被翻得一片狼藉。药柜抽屉尽数拉开，地上散着被踩碎的药材。
浓重的血腥气从后仓漫出来。
余先生倒在一堆麻袋之间，胸前衣襟已被血浸透。他的眼睛仍睁着，右手死死攥成拳。
我跪在他身旁，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巧的银铃。
那是我十二岁前常系在腰间的旧物，成婚之日便已遗失。
唐玉霜尚未来得及开口，外头已响起杂乱脚步。数名官差闯入仓内，为首之人从尸体旁捡起一支染血的银簪。
正是我出嫁时戴过的那支。
“苏月檀涉嫌杀人灭口，拿下！”
冰冷的铁链扣上手腕。门外百姓探头张望，窃语声从风里一阵阵传来。
萧鹤川随后走进仓中，目光扫过银铃、发簪与余先生的尸体，最后停在我脸上。
我没有挣扎，只低声道：“这些东西不是今日留下的。”
“我知道。”
他与我擦肩而过，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莫要反抗。真正的凶手，正等着看你会向谁求救。”
翌日清早，百草行尚未开门，门外便已聚了不少人。有人说我嫉恨许柔嘉怀上裴家血脉，故意封锁药库；也有人说我为掩盖盗药之罪，杀了自家账房先生灭口。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余先生身中几刀、尸体藏在何处，都替官府编排得清楚。
唐玉霜将窗扇重重合上。
“裴家昨夜派人走了十几处茶楼。那些说书先生拿了银子，今日都在讲你如何毒害旧仆、逼迫夫家。”
我捻着那半张水单，没有说话。
裴承昱不是在自保。
他是在逼我失去商誉、亲族和百姓信任。等我众叛亲离，再拿那张认罪书来换一条活路，我便只能低头。
午后，魏氏果然带着两名裴氏族老去了苏家。
母亲派人唤我回去，堂中檀香浓得发闷。她坐在上首，眼下已有淡淡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魏氏见我进门，只叹了一声。
“月檀，你母亲年迈，何苦让她因你受人指点？承昱虽行事急了些，到底是为了保全两家。只要你回府认错，先前之事，侯府可以不计较。”
我看向她：“侯府要如何不计较？”
“你交出药印，在认罪书上签字。待案子平息，承昱仍会认你这个妻子。”
母亲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先前只知道我与侯府失和，并不知道认罪书的内容。我把那张纸展开，放到她面前。
堂中一时静得只余香灰落下的细响。
母亲逐字看完，脸色渐渐发白。
“这罪若认下，可是要流放，甚至问斩的。”
魏氏避开她的目光：“侯府自会设法周全。”
“若周全不了呢？”
母亲抬起头，声音仍轻，却第一次没有给侯夫人留半分余地。
“便拿我女儿一条命，换你裴家的前程？”
魏氏面色一僵。
两名族老想出声劝和，母亲已经命人送客。
待堂门合上，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钥匙，带我去了父亲生前的书房。
“你父亲临终前留下一只木盒，说若有一日百草行出了大事，便交给你。”
木盒中没有银票，也没有账本，只有一封字迹已经泛黄的信。
父亲写道：商道最怕账乱，药道最怕源断。每一味药自山中而来，经过何人之手，行过哪条水路，都应留下痕迹。真正能救百草行的，不是金银，而是药的来处。
我将信看了两遍，忽然想起余先生失踪前，曾奉命核查城南库房。
水单上的“归雁”二字，或许不是人名，而是城外归雁渡。
我与唐玉霜当即赶往城南。
库房大门虚掩，锁上没有撬动痕迹，里面却被翻得一片狼藉。药柜抽屉尽数拉开，地上散着被踩碎的药材。
浓重的血腥气从后仓漫出来。
余先生倒在一堆麻袋之间，胸前衣襟已被血浸透。他的眼睛仍睁着，右手死死攥成拳。
我跪在他身旁，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巧的银铃。
那是我十二岁前常系在腰间的旧物，成婚之日便已遗失。
唐玉霜尚未来得及开口，外头已响起杂乱脚步。数名官差闯入仓内，为首之人从尸体旁捡起一支染血的银簪。
正是我出嫁时戴过的那支。
“苏月檀涉嫌杀人灭口，拿下！”
冰冷的铁链扣上手腕。门外百姓探头张望，窃语声从风里一阵阵传来。
萧鹤川随后走进仓中，目光扫过银铃、发簪与余先生的尸体，最后停在我脸上。
我没有挣扎，只低声道：“这些东西不是今日留下的。”
“我知道。”
他与我擦肩而过，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莫要反抗。真正的凶手，正等着看你会向谁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