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假印藏锋

婉如清歌 1221字 2026-08-11 17:45:04
惊堂木一落,满堂风声都静了。

大理寺问讯堂四壁森冷,窗外虽已天明,屋内仍点着两盏青铜灯。萧鹤川坐在长案之后,将十七张仓单一字排开。

“苏月檀,你可认得这些?”

我拿起最上面一张。

仓单确是百草行的式样,上头不仅盖有商号大印,还写着我的名字。单据记载,去年九月至腊月,七库先后调出大批上等药材,送往城外永丰仓。

“字迹仿得很像。”我道。

萧鹤川目光平静:“你说是伪造,可十七张单据上的印纹,与百草行留档分毫不差。”

“可否借一碗清水,再取一盏灯油?”

堂中书吏抬头看我,神色古怪。萧鹤川却没有追问,只命人照办。

清水端来后,我将一张真仓单与案上文书同时浸入水中。片刻过去,真正的百草行印痕边缘缓缓泛出淡青,伪印仍旧鲜红如初。

萧鹤川微微俯身。

“这是何故?”

“百草行的印泥里掺了紫苏汁与青黛粉,为的是防人仿印。印纹可以刻得相同,配方却只有历任东家知晓。”

“如此只能证明印记是假,不能证明药材未从你的库中流出。”

他并未因我洗清一处嫌疑便放松,语气仍旧冷硬。

我反倒安下心来。

比起偏听偏信之人,我更愿与一个只认凭据的人打交道。

我翻过仓单,指向其上所记封装式样。

“百草行不同药材,各有捆结。川贝用双环结,黄芪用锁尾结,金银花性轻,需以三股麻绳束口。这些仓单附录的验货图上,所有药箱却都用了太医署官仓的军结。”

萧鹤川命书吏取来查封时绘制的图样。

果然,与我所言一般无二。

“你的意思是,药材离开百草行后,又被重新换装?”

“不错。若我有意盗卖官药,何必舍弃自家沿用多年的封装手法,反倒使用太医署的绳结?”

萧鹤川沉默片刻,将仓单重新收拢。

“苏姑娘能证明印章有假,也能证明药箱经过二次封装,但货物最初确实由你名下七库流出。你身为东家,仍难辞其责。”

“我需要查原始总账。”

“账在何处?”

“掌管总账的余先生手中。他跟随我父亲二十余年,每批药材的产地、年份、经手人与车队路线,都会另记一册。”

萧鹤川指尖轻敲桌案。

“本官给你七日。”

“七日内,交出总账与药材真实去向。若查无实据,你仍须为失窃官药负责。”

我抬眸:“七库掌事只是奉令做事,请大人莫要株连他们。”

“你以何作保?”

“七座药库与百草行全部产业。”

堂中书吏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萧鹤川却只淡声道:“准。”

离开问讯堂前,他忽然叫住我。

“原始总账若真能定案,想毁掉它的人绝不会只等你去找。”

我停在门边。

“萧大人的意思是?”

“裴家比你更清楚总账是否存在。”

回到百草行旧宅,唐玉霜已派人寻遍余先生常去的账房、茶肆和城南药栈,皆不见踪影。

他的住处门窗大开,炭盆早已熄透。桌面上的砚台翻倒,墨汁沿着木纹凝成暗黑色的痕迹。

青黛在床脚发现一只破碎的灯盏。

我蹲下身,指腹从青砖上擦过,沾到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

是血。

床榻下还压着半片被撕碎的水路货单,只能看清“归雁”二字,以及一道模糊的太医署朱印。

唐玉霜站在我身后,声音沉了下来。

“余先生恐怕不是躲起来了。”

我将残纸收入袖中,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找到他。

而那个人,也知道真正的总账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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