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库尽封

婉如清歌 1482字 2026-08-11 17:45:03
“没有我的手令,谁敢开库,便即刻报官。”

百草行旧宅的议事堂中,七名库管分立两侧。我的声音落下,窗纸外恰有寒风掠过,吹得门前灯笼一阵乱晃。

众人面面相觑。

城东库管迟疑道:“东家,侯府每月都要从库中支药。若是夫人亲自前来……”

“照拦不误。”

我将玄铜药印按在封库文书上,朱砂印痕缓缓显出,是百草行独有的百叶纹。

“自今日起,永宁侯府所有旧牌作废。七库账册、仓单、路引,悉数封存。凡与赈灾药材有关之物,未经我允准,不得挪动分毫。”

七名库管见我神色不似玩笑,齐齐躬身领命。

待他们离去,唐玉霜才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披着一身绯色斗篷,眉间沾了薄雪,手里还攥着一叠账纸。

“除夕夜将你从侯府逼出来,裴家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我替她倒了一盏热茶。

“不是逼出来,是要我替他们认下盗卖赈灾药材的罪。”

唐玉霜接茶的手顿住,眼中那点戏谑顷刻褪尽。

她看完认罪书,冷笑一声:“好一个永宁侯府。用你的嫁妆续命,借你的药行牟利,如今出了事,倒想拿你的命填窟窿。”

她将带来的账纸铺在案上。

“我方才查过,过去半年,侯府凭你的旧牌从七库调走了大批黄芪、川贝与金银花。数目远超府中日常用度,其中有三笔,恰好与朝廷下发的赈灾药单重合。”

我一页页翻过去。

支取人一栏并未写裴承昱的名字,只盖了太医署的验收戳记。可每一笔药材离库,皆有侯府长随随行。

“这些药没有送进侯府。”我道。

唐玉霜点头:“也没有进入太医署官仓。货出了城南,便再无踪迹。”

若只是侯府亏空,魏氏不会急着让我认下死罪。

除非那些失踪的药材,牵涉的人比裴承昱更高,数目也比我想象中更大。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片刻后,前院掌柜匆匆进门,脸色难看:“东家,侯府来人取药,已被东库拦下。侯夫人正在库门前发怒,说要砸锁。”

我起身披上斗篷。

城东药库外已围满看热闹的商户。魏氏站在石阶下,身后跟着十余名侯府仆从,面色阴沉。

她见我下车,冷声道:“苏月檀,你可知今日太医署要收药?耽误官差,你担得起吗?”

“太医署收药,自有公文与验收官。”我望向她身后的空车,“母亲既无公文,又无手令,要从我的药库取什么?”

“你的药库?”魏氏声线微扬,“你既嫁入裴家,百草行自然也是裴家的产业。”

四周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旧牌,当众折作两半。

“这块支取牌,是三年前我敬您为长辈,亲手交到您手中的。如今药案未清,为免账目混乱,旧牌一律作废。”

魏氏盯着落在雪中的断牌,指尖发颤。

“你要与侯府撕破脸?”

“脸面从来不是我撕破的。”

我让掌柜打开外库,命人取出一摞赊账单。

“永宁侯府三年来从百草行支取药材、银炭、补品,共欠银一万七千六百两。从今日起,侯府不得再行赊欠。旧账如何清还,待药案查明后再议。”

人群中的议论愈发清晰。

“原来侯府一直欠着百草行的银子。”

“我还当裴家是何等显贵,竟全靠媳妇的嫁妆撑着。”

魏氏脸色由青转白,抬手便要命人闯库。

尚未等侯府家丁上前,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整齐的甲胄声。

数十名官差分开人群,将药库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之人身披玄色鹤氅,腰悬大理寺令牌,踏雪而来。

他年约二十九,神情冷肃,目光从魏氏身上一掠而过,最后落在我脸上。

“大理寺少卿萧鹤川,奉命查办赈灾药材失窃案。”

他展开拘票,声音不疾不徐,却压得四下鸦雀无声。

“百草行仓单涉及失窃官药,东家苏月檀,随本官回衙问话。”

我身后的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魏氏眼中的怒意却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不住的轻松。

她以为大理寺这一来,我便再无翻身之地。

萧鹤川侧身让开道路。

“苏姑娘,请。”

风雪落在拘票上,很快洇湿了纸角。我望了一眼紧闭的库门,将钥匙交给唐玉霜。

“守好七库。”

随后,我踏过积雪,走进大理寺官差围出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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