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纸替罪书

婉如清歌 1519字 2026-08-11 17:45:03
除夕夜,夫君让我替侯府坐牢三年。我接过认罪书,却先带走药印,封了裴家七座药库。

--

那张认罪书压在朱漆案上,墨迹未干,末尾却已替我写好了姓名。

窗外风雪正紧,檐下宫灯被吹得摇摇晃晃。永宁侯府的除夕家宴尚未撤席,银炭烧得通红,满堂暖意,我的指尖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裴承昱坐在我身侧,掌心覆上我的手背,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

“月檀,此事总要有人担下。”

认罪书上写得清楚:百草行为填补亏空,私自调换赈灾药材,以次充好,主事之人正是我。

每一个字,都足以要我的命。

我抬眼看他。他仍穿着祭祖时的玄色锦袍,腰间玉佩温润,眉目也一如往日端方。若非那张纸就在眼前,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在同妻子商议一件家常小事。

“你要我认罪?”

裴承昱指尖微顿,旋即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只是权宜之计。百草行本就在你名下,由你出面,旁人才不会继续追查侯府。母亲已经托人打点过,至多流放三年,不会伤你性命。”

三年。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让我去城外庄子小住。

上首的魏氏轻轻拨了拨茶盖,声音不高,却自有侯夫人的威严。

“你既嫁入裴家,便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承昱将来要承爵,侯府的颜面不能毁在一桩药案上。”

我看向满堂族老。

无人开口。

他们或垂眼饮酒,或捻须叹息,仿佛牺牲一个商户出身的儿媳,原是再妥当不过的安排。

帘后传来细碎的环佩声。许柔嘉扶着婢女的手缓步而出,身上披着月白狐裘,脸色略显苍白。

她走到魏氏身旁,低声道:“表嫂为侯府操劳多年,自然不会在这紧要关头置世子于不顾。”

话说得柔顺,手却不经意地护在小腹前。

魏氏望向她的目光顿时柔和下来。

我静了片刻,问裴承昱:“我走之后,府中中馈由谁执掌?”

许柔嘉眼睫轻颤。

裴承昱没有答。

魏氏却淡淡道:“柔嘉熟知府中规矩,可暂代你料理内宅。你安心认罪便是,待风头过去,承昱自会接你回来。”

原来如此。

他们要的不只是我认下一桩死罪,还要我的嫁妆、药行和世子夫人的位置。待我身陷囹圄,许柔嘉便能顺理成章住进我的院子,接过我的账册,甚至取代我的名字。

三年前,父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裴承昱品行端正,永宁侯府虽已没落,到底是诗礼门第,能给我一个安稳归处。

我也曾信过。

侯府亏空,我拿嫁妆填;魏氏久病,我从南边重金寻药;裴承昱在太医署不得志,我替他打通药商门路。

我以为这些付出,总能换来一分真心。

如今看来,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炭火噼啪一声,火星溅落。

我伸手拿起认罪书,纸页在指间微微发响。

裴承昱眉间一松:“月檀,我便知道你最识大体。”

“认罪书上没有百草行的药印。”我低声道,“赈灾药案牵涉商号,若无大印,如何坐实罪名?”

魏氏与裴承昱交换了一个眼神。

“药印在何处?”他问。

“在我房中。”我将认罪书折好,收入袖内,“我亲自去取。”

许柔嘉似想开口,裴承昱却抬手止住了她。

大抵在他们眼中,我早已无路可走。一个离了夫家的商户女子,既保不住名声,也护不住产业,除了顺从,还能做什么?

我起身行礼,穿过垂花门,沿着积雪的回廊往内院走去。

风卷起帘角,灯影在青石地上碎成一片。陪嫁丫鬟青黛迎上来,瞧见我的神色,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

“夫人,出什么事了?”

我推开房门,从妆奁暗格中取出半枚玄铜药印,又将七座药库的钥匙、银庄兑票和父亲留下的空白药谱收入包袱。

青黛看见我袖中的认罪书,唇色霎时发白。

“世子当真要您顶罪?”

我系紧斗篷,没有回头。

“他们既要我的命,总该先知道,自己这些年吃的是谁的饭。”

侯府西侧有一扇久不启用的小门,门外便是通往百草行旧宅的长街。我踏进风雪前,将七枚不同形制的库牌交给青黛。

“分七路送出去。”

“告诉各库掌事,天明之前封库落锁。没有我的亲笔手令,裴家任何人,不得取走一钱银子、一根药材。”

远处更鼓沉沉,雪落无声。

今夜之后,永宁侯府赖以维系的七座药库,将同时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