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求我放过萧家
“姜令月，你究竟还想查到哪一步？”
萧叙川站在水榭尽头，开口便是这句话。
我隔着一方石桌看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六年相识，我以为自己见过他所有模样，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眉间压着倦色，衣袖被夜风吹得微乱，连惯常的从容都褪去了几分。
柳云枝那句话在我耳边反复响了一夜。
——萧叙川早就知道，他父亲的手未必干净。
所以我今日来了。
不是来质问旧情，只为问一个答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叙川沉默。
我将那张黑市粮票放到桌上，旁边压着姜家旧运单。
“六百石新粮，从姜家的车上卸下来，转手卖进西平码头。军仓里补进去的，却是发霉陈粮。丰泰粮行收了银子，而丰泰背后的东家是谁，你比我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许久没有动。
这份沉默，已经是回答。
我胸口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萧叙川，你真的知道。”
“我只是近来才查到一些。”他终于开口，“父亲当年掌军需，很多事情并非我能插手。我还没有找到完整证据，所以不曾告诉你。”
“是不曾，还是不敢？”
他的脸色微微一僵。
我继续问：“你知道柳茂不是畏罪自尽吗？”
“知道一些。”
“知道姜家的粮可能没有问题？”
他没有答。
水榭外风过荷塘，残叶摩擦出细碎声响。
我忽然想笑。
原来我这些日子捧着父亲留下的旧账，一页一页追着十年前的真相往前走，他却早已经站在半路上，看见了那道门。
只是门后的人姓萧。
所以他停了。
“令月。”
萧叙川低声唤我，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恳求。
“此事若彻查，牵连的不只是我父亲。侯府的军功、爵位，甚至这些年与萧家往来的旧部，都会被翻出来。”
“那与我何干？”
他怔住。
我望着他：“我父亲背着奸商的骂名死了，我母亲守着被封的商号熬了两年。姜家上下散的散、亡的亡。萧家怕牵连时，可曾有人问过一句，与姜家何干？”
他的指节渐渐收紧。
“我会补偿你。”
“拿什么？”
“姜家这些年损失的银钱、铺子、粮道，我都可以想办法还给你。父亲那里，我也会让他给姜家一个交代。”
我听到这里，反倒彻底平静下来。
“我要的不是银子。”
“我要朝廷重审旧案。”
“我要父亲的名字从罪籍上划掉。”
“我要是谁换了粮，谁纵了火，谁逼死柳茂，谁构陷姜家，就让谁认罪。”
萧叙川骤然抬头。
“若查到最后，真的是我父亲呢？”
“那就让安远侯认罪。”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良久，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令月。”
“算我求你。”
“看在我们六年的情分上，此事到我这里为止。我会辞去世子之位，也会尽力补偿姜家。可侯府不能倒，我母亲也经不起这样的事。”
六年情分。
又是这四个字。
从前他为了柳云枝，让我体谅救命之恩。
如今为了萧家，又让我顾念六年旧情。
到头来，所谓情分仿佛永远是一把只朝我落下的刀。
我慢慢抽回手。
“萧叙川，你们家的恩，你们家的孝，你们家的名声，凭什么每一次都要我来付？”
他僵在那里。
我起身走下水榭。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
走出几步，我又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曾问我，为何六年感情说不要便不要。”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不是那场定亲宴让我不要你了。”
“是每一次需要选择的时候，你都从来没有选过我。”
风卷着池水的寒意迎面而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
而三日后，安远侯府忽然放出消息——
萧叙川将提前受封承爵。
我看着那张请帖，轻轻合上。
看来萧家也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萧叙川站在水榭尽头，开口便是这句话。
我隔着一方石桌看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六年相识，我以为自己见过他所有模样，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眉间压着倦色，衣袖被夜风吹得微乱，连惯常的从容都褪去了几分。
柳云枝那句话在我耳边反复响了一夜。
——萧叙川早就知道，他父亲的手未必干净。
所以我今日来了。
不是来质问旧情，只为问一个答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叙川沉默。
我将那张黑市粮票放到桌上，旁边压着姜家旧运单。
“六百石新粮，从姜家的车上卸下来，转手卖进西平码头。军仓里补进去的，却是发霉陈粮。丰泰粮行收了银子，而丰泰背后的东家是谁，你比我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许久没有动。
这份沉默，已经是回答。
我胸口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萧叙川，你真的知道。”
“我只是近来才查到一些。”他终于开口，“父亲当年掌军需，很多事情并非我能插手。我还没有找到完整证据，所以不曾告诉你。”
“是不曾，还是不敢？”
他的脸色微微一僵。
我继续问：“你知道柳茂不是畏罪自尽吗？”
“知道一些。”
“知道姜家的粮可能没有问题？”
他没有答。
水榭外风过荷塘，残叶摩擦出细碎声响。
我忽然想笑。
原来我这些日子捧着父亲留下的旧账，一页一页追着十年前的真相往前走，他却早已经站在半路上，看见了那道门。
只是门后的人姓萧。
所以他停了。
“令月。”
萧叙川低声唤我，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恳求。
“此事若彻查，牵连的不只是我父亲。侯府的军功、爵位，甚至这些年与萧家往来的旧部，都会被翻出来。”
“那与我何干？”
他怔住。
我望着他：“我父亲背着奸商的骂名死了，我母亲守着被封的商号熬了两年。姜家上下散的散、亡的亡。萧家怕牵连时，可曾有人问过一句，与姜家何干？”
他的指节渐渐收紧。
“我会补偿你。”
“拿什么？”
“姜家这些年损失的银钱、铺子、粮道，我都可以想办法还给你。父亲那里，我也会让他给姜家一个交代。”
我听到这里，反倒彻底平静下来。
“我要的不是银子。”
“我要朝廷重审旧案。”
“我要父亲的名字从罪籍上划掉。”
“我要是谁换了粮，谁纵了火，谁逼死柳茂，谁构陷姜家，就让谁认罪。”
萧叙川骤然抬头。
“若查到最后，真的是我父亲呢？”
“那就让安远侯认罪。”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良久，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令月。”
“算我求你。”
“看在我们六年的情分上，此事到我这里为止。我会辞去世子之位，也会尽力补偿姜家。可侯府不能倒，我母亲也经不起这样的事。”
六年情分。
又是这四个字。
从前他为了柳云枝，让我体谅救命之恩。
如今为了萧家，又让我顾念六年旧情。
到头来，所谓情分仿佛永远是一把只朝我落下的刀。
我慢慢抽回手。
“萧叙川，你们家的恩，你们家的孝，你们家的名声，凭什么每一次都要我来付？”
他僵在那里。
我起身走下水榭。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
走出几步，我又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曾问我，为何六年感情说不要便不要。”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不是那场定亲宴让我不要你了。”
“是每一次需要选择的时候，你都从来没有选过我。”
风卷着池水的寒意迎面而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
而三日后，安远侯府忽然放出消息——
萧叙川将提前受封承爵。
我看着那张请帖，轻轻合上。
看来萧家也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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