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也困在旧案里
“你若告诉谢长衡，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柳云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比旧粮仓檐下的风还要冷。
子时的城南几乎没有行人，废弃多年的粮仓立在荒草间，门板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我提着一盏小灯踏进去，灯火映出她站在旧梁下的身影。
她没有带婢女，也没有穿白日那身华贵衣裙，只罩着一件深色斗篷。
“他没来。”
我没有告诉她，谢长衡的人就在两条街外。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似乎确认我没有说谎，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你查到哪一步了？”
“姜家的新粮在外仓被换走，六百石卖进黑市，银子最终进了侯府名下的粮行。”
她眼睫轻颤，却并不惊讶。
我心里最后一点猜测也落了地。
“你果然知道。”
柳云枝没有否认。
旧仓里堆着腐朽木架，尘埃被风吹起，在灯火下浮浮沉沉。许久，她才低声道：“我父亲不是畏罪自尽。”
“我知道。”
“他也没有贪军粮。”
“我也知道。”
她忽然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白日里从未出现过的锋利。
“可天下人都不知道。”
她父亲死后，柳家被抄。
她从烈士之女变成罪官遗孤，若不是萧家以“念旧恩”为名把她接进侯府，她甚至未必活得到今日。
“所有人都说萧家仁义，说萧夫人待我如亲女。”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发苦，“可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养在眼皮底下吗？”
我没有答。
“因为他们怕。”
她一字一句道：“怕我父亲死前留下东西。”
柳茂确实留下了半册军粮账。
那是当年换粮最直接的证据之一。
可账藏在哪里，只有柳云枝知道。
萧夫人这些年待她越好，便越是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嫁给萧叙川？”
这个问题似乎刺到了她。
柳云枝沉默许久，才抬眼望向破损屋顶间漏进来的月光。
“因为我没有姜家的商号，也没有大理寺少卿替我翻案。”
“所以你便嫁进仇人家？”
“那又如何？”
她突然笑了。
“姜令月，你可以退婚，可以转身嫁给谢长衡，是因为你即便不靠萧家，也有地方可去。我呢？我从小就在侯府长大，连身边的婢女是谁的人都不知道。”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若只是柳家孤女，拿着那半本账去告安远侯，你猜我是先见到大理寺的门，还是先死在路上？”
我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得没有错。
她选择了一条我绝不会选的路。
可那并不代表，我无法明白她为何这样走。
“所以你想做世子夫人。”
“只有坐到那个位置，我才有资格让萧家不敢随便动我。”
“也有资格继续藏住你父亲留下的账。”
她眸色微变。
我知道自己猜中了。
“把账给我。”我道，“我能让大理寺重审此案。”
柳云枝却摇头。
“我不信你。”
“你不是恨萧家吗？”
“恨是一回事，活着是另一回事。”
她的手指慢慢收进斗篷里。
“姜令月，我今日来见你，只是不想你再查下去送死。那桩案子牵扯的人，比你以为的多。”
“包括萧叙川？”
她没有立即回答。
仓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远远掠过夜巷。
柳云枝侧耳听了一瞬，转身便要离开。
我拦住她：“你还没回答我。”
她脚步停在门边。
风从破门缝隙灌进来，将灯火吹得忽明忽暗。
“你真以为，这些日子只有你在查十年前的案子？”
我心里猛地一沉。
柳云枝回过头，半张脸隐在暗处。
“萧叙川早就知道，他父亲的手未必干净。”
“只是他从来没告诉你。”
说完，她推门没入夜色。
我站在原地，手中的灯火被风吹得一阵摇晃。
原来萧叙川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从头到尾，都选择了不说。
柳云枝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比旧粮仓檐下的风还要冷。
子时的城南几乎没有行人，废弃多年的粮仓立在荒草间，门板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我提着一盏小灯踏进去，灯火映出她站在旧梁下的身影。
她没有带婢女，也没有穿白日那身华贵衣裙，只罩着一件深色斗篷。
“他没来。”
我没有告诉她，谢长衡的人就在两条街外。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似乎确认我没有说谎，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你查到哪一步了？”
“姜家的新粮在外仓被换走，六百石卖进黑市，银子最终进了侯府名下的粮行。”
她眼睫轻颤，却并不惊讶。
我心里最后一点猜测也落了地。
“你果然知道。”
柳云枝没有否认。
旧仓里堆着腐朽木架，尘埃被风吹起，在灯火下浮浮沉沉。许久，她才低声道：“我父亲不是畏罪自尽。”
“我知道。”
“他也没有贪军粮。”
“我也知道。”
她忽然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白日里从未出现过的锋利。
“可天下人都不知道。”
她父亲死后，柳家被抄。
她从烈士之女变成罪官遗孤，若不是萧家以“念旧恩”为名把她接进侯府，她甚至未必活得到今日。
“所有人都说萧家仁义，说萧夫人待我如亲女。”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发苦，“可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养在眼皮底下吗？”
我没有答。
“因为他们怕。”
她一字一句道：“怕我父亲死前留下东西。”
柳茂确实留下了半册军粮账。
那是当年换粮最直接的证据之一。
可账藏在哪里，只有柳云枝知道。
萧夫人这些年待她越好，便越是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嫁给萧叙川？”
这个问题似乎刺到了她。
柳云枝沉默许久，才抬眼望向破损屋顶间漏进来的月光。
“因为我没有姜家的商号，也没有大理寺少卿替我翻案。”
“所以你便嫁进仇人家？”
“那又如何？”
她突然笑了。
“姜令月，你可以退婚，可以转身嫁给谢长衡，是因为你即便不靠萧家，也有地方可去。我呢？我从小就在侯府长大，连身边的婢女是谁的人都不知道。”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若只是柳家孤女，拿着那半本账去告安远侯，你猜我是先见到大理寺的门，还是先死在路上？”
我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得没有错。
她选择了一条我绝不会选的路。
可那并不代表，我无法明白她为何这样走。
“所以你想做世子夫人。”
“只有坐到那个位置，我才有资格让萧家不敢随便动我。”
“也有资格继续藏住你父亲留下的账。”
她眸色微变。
我知道自己猜中了。
“把账给我。”我道，“我能让大理寺重审此案。”
柳云枝却摇头。
“我不信你。”
“你不是恨萧家吗？”
“恨是一回事，活着是另一回事。”
她的手指慢慢收进斗篷里。
“姜令月，我今日来见你，只是不想你再查下去送死。那桩案子牵扯的人，比你以为的多。”
“包括萧叙川？”
她没有立即回答。
仓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远远掠过夜巷。
柳云枝侧耳听了一瞬，转身便要离开。
我拦住她：“你还没回答我。”
她脚步停在门边。
风从破门缝隙灌进来，将灯火吹得忽明忽暗。
“你真以为，这些日子只有你在查十年前的案子？”
我心里猛地一沉。
柳云枝回过头，半张脸隐在暗处。
“萧叙川早就知道，他父亲的手未必干净。”
“只是他从来没告诉你。”
说完，她推门没入夜色。
我站在原地，手中的灯火被风吹得一阵摇晃。
原来萧叙川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从头到尾，都选择了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