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送来的喜帖
满城都在传安远侯世子的婚讯，连姜家门前卖糖人的老翁都知道柳家孤女终于熬出了头。
听说萧夫人亲自为柳云枝择了吉日，又开了侯府库房，按世子正妻的规制替她置办嫁妆。茶楼里说书人把这桩婚事编成了忠义佳话，无非是少年将军不忘救命之恩，最终迎娶恩人遗孤。
至于我，自然成了那段佳话里不大体面的旧人。
有人说我退婚太急，如今怕是悔青了肠子；也有人说我转头嫁给谢长衡，不过是自尊作祟，故意做给萧叙川看。
这些话传到我耳中，我只当没听见。
侯府越热闹，越说明他们急着把一切尘埃落定。
可我没想到，柳云枝会亲自登门。
她来的时候，正值午后。
一身浅绯衣裙，发间簪着侯府新打的金步摇，与从前那副素净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她身后婢女捧着烫金喜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姜姑娘。”
她仍旧这样唤我，并未因我与谢长衡成婚而改口。
我也不纠正，只让人上茶。
她将喜帖放到案前，笑意温婉：“我与叙川哥哥下月成婚，想着姜姑娘与他毕竟相识多年，若不来知会一声，总显得失礼。”
“柳姑娘有心。”
见我没有半分失态，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其实那日定亲宴上的事，我一直很过意不去。”她垂眸摩挲茶盏边缘，“若不是我突然出现，姜姑娘或许已经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了。”
话说得谦逊，唇边笑意却藏不住。
我抿了一口茶：“世上没有或许。”
她抬眼看我。
“是啊。”
她轻声道：“所以有些缘分，强求不得。叙川哥哥心里始终放不下柳家的恩情，我也劝过他，不必为了我辜负姜姑娘，可他不肯。”
若换作从前，我或许真会被这几句话刺痛。
如今只觉得索然无味。
我把喜帖往旁边推了推：“柳姑娘今日若只是送帖，东西已经送到了。”
她脸上的笑微僵。
我却忽然道：“有一件事，我正巧想请教。”
“什么？”
“柳茂柳大人，当年真是畏罪自尽吗？”
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
声音很细。
可我看得清楚，她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褪了大半。
不过片刻，她便重新笑起来：“姜姑娘怎么忽然问起我父亲？”
“最近翻旧账，偶然看见他的名字。”
“旧案早有定论。”
她低下头，语气温柔得近乎刻意，“父亲已经过世多年，我不愿再提。”
我没有逼问。
有些人的惊慌，已经比回答更有用。
柳云枝很快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姜姑娘，人活着总要往前看。过去的事翻得太深，未必是好事。”
这一次，她话里终于有了锋芒。
我淡淡道：“柳姑娘说得有理，只是姜家做生意多年，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账不平，便不能翻篇。”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待她离开，我伸手去收茶盏，指尖却碰到杯底一角不该出现的薄纸。
方才柳云枝坐过的位置，茶盏下面压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没有署名。
墨迹尚新。
我展开后，只看见一句话。
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子时来旧粮仓。
我的目光停在最后三个字上。
谢长衡正从外间进来，见我神色不对，伸手拿过纸条。
“谁留的？”
我看向已经空掉的院门。
“柳云枝。”
他眉头微皱。
我却忽然觉得，这场看似已经分出胜负的婚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看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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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萧夫人亲自为柳云枝择了吉日，又开了侯府库房，按世子正妻的规制替她置办嫁妆。茶楼里说书人把这桩婚事编成了忠义佳话，无非是少年将军不忘救命之恩，最终迎娶恩人遗孤。
至于我，自然成了那段佳话里不大体面的旧人。
有人说我退婚太急，如今怕是悔青了肠子；也有人说我转头嫁给谢长衡，不过是自尊作祟，故意做给萧叙川看。
这些话传到我耳中，我只当没听见。
侯府越热闹，越说明他们急着把一切尘埃落定。
可我没想到，柳云枝会亲自登门。
她来的时候，正值午后。
一身浅绯衣裙，发间簪着侯府新打的金步摇，与从前那副素净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她身后婢女捧着烫金喜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姜姑娘。”
她仍旧这样唤我，并未因我与谢长衡成婚而改口。
我也不纠正，只让人上茶。
她将喜帖放到案前，笑意温婉：“我与叙川哥哥下月成婚，想着姜姑娘与他毕竟相识多年，若不来知会一声，总显得失礼。”
“柳姑娘有心。”
见我没有半分失态，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其实那日定亲宴上的事，我一直很过意不去。”她垂眸摩挲茶盏边缘，“若不是我突然出现，姜姑娘或许已经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了。”
话说得谦逊，唇边笑意却藏不住。
我抿了一口茶：“世上没有或许。”
她抬眼看我。
“是啊。”
她轻声道：“所以有些缘分，强求不得。叙川哥哥心里始终放不下柳家的恩情，我也劝过他，不必为了我辜负姜姑娘，可他不肯。”
若换作从前，我或许真会被这几句话刺痛。
如今只觉得索然无味。
我把喜帖往旁边推了推：“柳姑娘今日若只是送帖，东西已经送到了。”
她脸上的笑微僵。
我却忽然道：“有一件事，我正巧想请教。”
“什么？”
“柳茂柳大人，当年真是畏罪自尽吗？”
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
声音很细。
可我看得清楚，她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褪了大半。
不过片刻，她便重新笑起来：“姜姑娘怎么忽然问起我父亲？”
“最近翻旧账，偶然看见他的名字。”
“旧案早有定论。”
她低下头，语气温柔得近乎刻意，“父亲已经过世多年，我不愿再提。”
我没有逼问。
有些人的惊慌，已经比回答更有用。
柳云枝很快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姜姑娘，人活着总要往前看。过去的事翻得太深，未必是好事。”
这一次，她话里终于有了锋芒。
我淡淡道：“柳姑娘说得有理，只是姜家做生意多年，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账不平，便不能翻篇。”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待她离开，我伸手去收茶盏，指尖却碰到杯底一角不该出现的薄纸。
方才柳云枝坐过的位置，茶盏下面压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没有署名。
墨迹尚新。
我展开后，只看见一句话。
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子时来旧粮仓。
我的目光停在最后三个字上。
谢长衡正从外间进来，见我神色不对，伸手拿过纸条。
“谁留的？”
我看向已经空掉的院门。
“柳云枝。”
他眉头微皱。
我却忽然觉得，这场看似已经分出胜负的婚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看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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