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账里藏着死人

云梦 1291字 2026-08-11 17:44:00
那本被人翻走的旧册,偏偏是姜家十五年前往北境运粮的总账。

我站在空下来的木架前,许久没有说话。库房窗扇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地上散着几册账簿,纸页沾了尘,显然来人翻得极急,却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

谢长衡蹲在窗下,看过那半枚泥印,又伸手捻了捻窗棂上的木屑。

“不是临时起意。”

“你是说,他早知道这册账在姜家?”

“至少知道它存在。”他起身,将那枚泥印拓下来,“而且比我们更怕它被找出来。”

我让管家连夜去问旧库房的账房先生。所幸姜家多年来有誊录副账的规矩,总账虽失,十年前的粮运分册尚存一份,被压在城南旧铺的库房底下。

次日午后,账册便送到了我手中。

我与谢长衡闭门核对了整整半日。

十年前,姜家往北境送去三千石新粮,自江南起运,沿途三处平码、两次过仓,数量皆无差错。直到粮车进入安远侯府掌管的外仓,账目忽然断了一笔。

三日后再入军仓,还是“三千石”。

可其中六百石的粮票编号,却全换了。

我指着那一排细小的朱记:“姜家的粮袋每批都有暗记。这里六百石,已经不是原来的货。”

谢长衡眸光落在纸上:“有人在外仓换过粮。”

“拿走新粮,再用陈粮补足数量。账面上仍是三千石,若不查粮票,谁也看不出来。”

而那处外仓,当年正归安远侯萧崇山统辖。

我手指微微收紧。

父亲背了十年的罪名,或许就藏在这六百石粮里。

谢长衡没有劝我,只将另一份卷宗推过来:“当年负责军粮验收的人叫柳茂。”

我抬头。

柳云枝的父亲。

官卷里记载,粮仓失火当夜,柳茂因监管不力,畏罪冲入火场,自尽而亡。也是在那场火中,年仅十五岁的萧叙川被困,柳茂拼死将他救了出来。

所以萧叙川这些年始终说,他欠柳家一条命。

“既然柳茂已经把人救出,为何又回火场?”我问。

谢长衡沉默片刻:“有人知道答案。”

大理寺这些年一直暗查旧案,曾寻到一个当年守仓的老兵。那人后来断了一条腿,改名换姓,躲在城西酒坊替人看门。

入夜后,我与谢长衡乘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出了姜府。

酒坊在城西最偏的巷子里,夜里酒气混着柴烟,熏得人眼睛发涩。老兵姓陈,见到大理寺腰牌时,脸上血色一下褪尽,拄着木杖便要关门。

谢长衡只说了一句:“姜家的人来了。”

老人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隔着昏黄灯火看了我很久,嘴唇微颤:“你是……姜东家的女儿?”

我点头。

他低下头,半晌才让开门。

屋里没有炭火,冷得厉害。我将那六百石粮的账目摆在桌上,老人只看一眼,手里的酒盏便抖了一下。

“果然还是查到了。”

“当年的粮,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人闭上眼,像是被这一句话重新拖回十年前那场火里。

“姜家的粮根本没坏。坏粮是在外仓换进去的。柳大人发现后,想连夜封仓上报,可还没等奏书送出去,粮仓便着了火。”

“是谁放的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盯着他:“柳茂为何还要回去?”

“账册。”

老人声音沙哑,“柳大人逃出来后忽然想起,换粮的账册还藏在仓中。他说只要账还在,便能证明姜家清白,也能揪出后头的人。”

可他再也没出来。

屋外风吹过破旧酒旗,猎猎作响。

谢长衡问:“你亲眼看见有人纵火?”

老人脸色惨白,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那人我不认得,可他腰间挂着安远侯府的令牌。”

我的指尖瞬间凉透。

老人却又低声补了一句。

“后来我才知道,领他进外仓的人,也姓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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