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还当我在赌气
姜府门外的铜环被拍得震天响，连廊下歇着的雀鸟都惊飞了几只。
萧叙川却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他站在书房中央，目光从谢长衡身上移到我脸上，压着怒意问：“你们当真成婚了？”
我看了他片刻。
“婚契已经入册，世子若不信，可以去官署查。”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往前一步。
“令月，你明知我那日只是去安抚云枝。她父亲为救我而死，我不可能不管她。你就为这点事，便要拿自己的婚事来赌气？”
又是赌气。
仿佛我做什么，都只能与他有关。
我轻轻放下茶盏。
“萧叙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一生除了嫁给你，再无别的事可做？”
他怔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他，声音并不高。
“我让你别走，你觉得我是在闹；我说退婚，你觉得我在赌气；如今我嫁了旁人，你又觉得我是故意做给你看。”
“那不然呢？”
他终于露出几分失控。
“六年感情，怎么可能说不要便不要？”
窗外风过竹影，映在青砖地上，一阵凌乱。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他也是这样笃定。
笃定我会为了他离开江南。
笃定我会接受柳云枝的存在。
笃定我会体谅他的恩义。
后来，他甚至笃定我无论受多少委屈，都不会走。
也怪我。
从前让得太多，才让他以为我的底线可以一退再退。
“为何不能？”
我问。
萧叙川神情微滞。
我继续道：“你去照顾柳云枝，没有错。你要还柳家的恩，也没有错。只是你的每一次还恩，都要我让位置，都要我受委屈。”
“我从未想过让你受委屈。”
“可我已经受了。”
这句话落下，他终于沉默。
良久，萧叙川才低声道：“云枝如今只剩一个人。等她安顿妥当，我会回来与你重新议亲。”
我甚至有些佩服他的理所当然。
“安顿到何时？”
他皱眉。
“什么？”
“一年，三年，还是等她另嫁他人？”
“令月——”
“若她一生不嫁呢？”
他的声音顿住了。
我笑意很淡：“那我是不是也要陪着你们耗一辈子？”
萧叙川面色一点点僵硬。
这或许是六年来，他头一回认真想这个问题。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答案。
“你走吧。”
我起身。
“姜萧两家的婚事已经结束。以后除了商账，世子不必再来。”
萧叙川猛地握住我的手腕。
“我不同意。”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腕骨。
谢长衡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侧。
他没有用多少力，神情甚至算得上平静。
“萧世子。”
“放手。”
两个字，声音很淡。
萧叙川看着他，眼底寒意渐浓，最终还是松开了我。
我的手腕被攥出一道浅红。
谢长衡看了一眼，没有问，只侧身挡在我与萧叙川之间。
萧叙川冷笑。
“谢少卿倒是入戏得快。”
“哪里。”
谢长衡抬手替我把被风吹乱的账页压住。
“新婚燕尔，总得照看好自家夫人。”
这一声“夫人”叫得自然。
萧叙川脸色却顷刻难看至极。
他望向我，眼底似压着许多情绪，最后只沉声道：“姜令月，你会后悔。”
我没有再答。
他拂袖而去。
直到院门合上，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谢长衡低头看我：“疼不疼？”
“不疼。”
“嘴硬。”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药膏，放在案上，也没有再多问。
我看了那盒药一眼，心口莫名有些发涩，却不是因为萧叙川。
片刻后，我收起情绪，将今日送来的三封商函拆开。
侯府的三条粮线已经停了。
其中一处军庄派人连夜来问，愿意加价两成，只求姜家继续供粮。
我没有应。
萧家从前拿姜家的退让当作情分。
如今情分没了，生意便只是生意。
夜色渐深，我与谢长衡重新翻起十年前的账。
一个时辰后，我在两张旧运单之间发现了一处不对。
当年出事的那批粮，从姜家码头发出时共有三千石。
抵达北境外仓后，仍是三千石。
可真正入军仓的记录上，却只剩两千四百石。
少了整整六百石。
“不是损耗。”我低声道。
谢长衡看着那几个数字：“有人中途动过粮。”
就在此刻，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护院厉喝：“什么人！”
我与谢长衡同时起身。
赶到旧库房外，只见窗纸被割开一道口子，地上留着半枚沾泥的脚印。
有人方才潜了进来。
奇怪的是，库中银箱、古玩一样未动。
唯独装着姜家陈年账册的木架，被翻得一片狼藉。
谢长衡俯身拾起一册掉落在地的旧账。
“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看向最里面那个空掉的位置。
那里原本放着十五年前的粮运旧册。
有人比我们更清楚，这些账里藏着什么。
也有人，已经开始怕了。
萧叙川却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他站在书房中央，目光从谢长衡身上移到我脸上，压着怒意问：“你们当真成婚了？”
我看了他片刻。
“婚契已经入册，世子若不信，可以去官署查。”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往前一步。
“令月，你明知我那日只是去安抚云枝。她父亲为救我而死，我不可能不管她。你就为这点事，便要拿自己的婚事来赌气？”
又是赌气。
仿佛我做什么，都只能与他有关。
我轻轻放下茶盏。
“萧叙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一生除了嫁给你，再无别的事可做？”
他怔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他，声音并不高。
“我让你别走，你觉得我是在闹；我说退婚，你觉得我在赌气；如今我嫁了旁人，你又觉得我是故意做给你看。”
“那不然呢？”
他终于露出几分失控。
“六年感情，怎么可能说不要便不要？”
窗外风过竹影，映在青砖地上，一阵凌乱。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他也是这样笃定。
笃定我会为了他离开江南。
笃定我会接受柳云枝的存在。
笃定我会体谅他的恩义。
后来，他甚至笃定我无论受多少委屈，都不会走。
也怪我。
从前让得太多，才让他以为我的底线可以一退再退。
“为何不能？”
我问。
萧叙川神情微滞。
我继续道：“你去照顾柳云枝，没有错。你要还柳家的恩，也没有错。只是你的每一次还恩，都要我让位置，都要我受委屈。”
“我从未想过让你受委屈。”
“可我已经受了。”
这句话落下，他终于沉默。
良久，萧叙川才低声道：“云枝如今只剩一个人。等她安顿妥当，我会回来与你重新议亲。”
我甚至有些佩服他的理所当然。
“安顿到何时？”
他皱眉。
“什么？”
“一年，三年，还是等她另嫁他人？”
“令月——”
“若她一生不嫁呢？”
他的声音顿住了。
我笑意很淡：“那我是不是也要陪着你们耗一辈子？”
萧叙川面色一点点僵硬。
这或许是六年来，他头一回认真想这个问题。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答案。
“你走吧。”
我起身。
“姜萧两家的婚事已经结束。以后除了商账，世子不必再来。”
萧叙川猛地握住我的手腕。
“我不同意。”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腕骨。
谢长衡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侧。
他没有用多少力，神情甚至算得上平静。
“萧世子。”
“放手。”
两个字，声音很淡。
萧叙川看着他，眼底寒意渐浓，最终还是松开了我。
我的手腕被攥出一道浅红。
谢长衡看了一眼，没有问，只侧身挡在我与萧叙川之间。
萧叙川冷笑。
“谢少卿倒是入戏得快。”
“哪里。”
谢长衡抬手替我把被风吹乱的账页压住。
“新婚燕尔，总得照看好自家夫人。”
这一声“夫人”叫得自然。
萧叙川脸色却顷刻难看至极。
他望向我，眼底似压着许多情绪，最后只沉声道：“姜令月，你会后悔。”
我没有再答。
他拂袖而去。
直到院门合上，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谢长衡低头看我：“疼不疼？”
“不疼。”
“嘴硬。”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药膏，放在案上，也没有再多问。
我看了那盒药一眼，心口莫名有些发涩，却不是因为萧叙川。
片刻后，我收起情绪，将今日送来的三封商函拆开。
侯府的三条粮线已经停了。
其中一处军庄派人连夜来问，愿意加价两成，只求姜家继续供粮。
我没有应。
萧家从前拿姜家的退让当作情分。
如今情分没了，生意便只是生意。
夜色渐深，我与谢长衡重新翻起十年前的账。
一个时辰后，我在两张旧运单之间发现了一处不对。
当年出事的那批粮，从姜家码头发出时共有三千石。
抵达北境外仓后，仍是三千石。
可真正入军仓的记录上，却只剩两千四百石。
少了整整六百石。
“不是损耗。”我低声道。
谢长衡看着那几个数字：“有人中途动过粮。”
就在此刻，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护院厉喝：“什么人！”
我与谢长衡同时起身。
赶到旧库房外，只见窗纸被割开一道口子，地上留着半枚沾泥的脚印。
有人方才潜了进来。
奇怪的是，库中银箱、古玩一样未动。
唯独装着姜家陈年账册的木架，被翻得一片狼藉。
谢长衡俯身拾起一册掉落在地的旧账。
“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看向最里面那个空掉的位置。
那里原本放着十五年前的粮运旧册。
有人比我们更清楚，这些账里藏着什么。
也有人，已经开始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