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为何不拦我
谢元祺攥住我衣袖的手冷得厉害，掌心却全是汗。
榻边药炉咕嘟作响，苦涩药气弥漫满屋。他右腿重新上了夹板，少年疼得脸色发白，眼圈却比受伤处更红。
“婶母。”
他仰头望着我，声音发颤。
“你明知道我不能骑那匹马，为什么不拦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匹马是秦月柔送的。
三日前她带着马进府时，元祺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匹西域小骢，鬃毛雪白，性子却烈。谢元祺幼年摔伤过右腿，筋骨一直弱，我这些年管得严，不许他纵马，更不许冬日围猎。
他因此没少怨我。
秦月柔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男儿哪有不会骑马的？元祺喜欢，便骑着试试。”
少年立刻看向我，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婶母是不是又不许？”
从前我定会拦。
哪怕他摔门、置气，说我不如秦姐姐好，我也绝不会松口。
可那一刻，我只是看了一眼他仍有些不稳的右腿。
“你若想去，便去吧。”
谢元祺反倒愣住了。
他似乎不信，追问：“当真？”
“当真。”
大约是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他很快便将那点异样抛在脑后，第二日一早便带人出了城。
午后，侯府来人报信。
马惊了。
谢元祺从坡上摔下来，旧伤重新裂开，幸而没伤到头颈。
我赶到医馆时，谢景珩比我早一步。
他站在榻前听医者诊断，脸色沉得厉害。
“旧伤本就没有全好，如今再受一次重创，至少三个月不能落地。若再不仔细养着，日后阴雨寒凉，怕是少不得疼。”
谢元祺本来一直咬牙忍着，听见这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谢景珩问清缘由，转头便看向我。
“你知道他骑马？”
“知道。”
“也知道那匹马性烈？”
“知道。”
他眉间压下一层寒意。
“那你为何不拦？”
一旁的秦月柔神色微僵，轻声道：“侯爷别怪夫人，是我想着元祺年纪不小了，总拘着也不是办法……”
谢景珩却没理她。
他只盯着我。
仿佛也想要一个答案。
我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从前我拦得多，谢元祺嫌我束手束脚；秦月柔说我把孩子养得过于娇气，老夫人也劝我男儿家不该处处受拘束。
如今我真的不拦了，人人却又问我为何不拦。
“因为他想骑。”
我语气平静，“我从前拦，他不喜欢。”
谢元祺猛地抬头。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可我腿不好……”
“你自己知道。”
“我才九岁！”
他声音一下拔高，又因牵动伤处疼得缩了缩身子。
医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望着他苍白的小脸，记忆里忽然闪过许多旧影。
三岁高热，我抱着他整夜未眠。
五岁练字，他偷懒被先生罚，我陪着多抄了两遍。
七岁腿伤复发，他嫌药苦，把碗摔在地上，是我一点点哄着喝下去。
那些画面依旧鲜明。
可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一见他掉泪便揪紧的疼。
我甚至有些茫然。
谢元祺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婶母，我以后不骑了。”
我没说话。
“先生留的功课我也会做，你不让我去河边，我便不去。秦姐姐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若不该吃、不该玩，也都先来问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带了哽咽。
“你还像以前那样管我，好不好？”
我轻轻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先养伤吧。”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谢元祺的脸一下白了。
他死死攥着我的衣袖，半晌不肯松开。
窗外暮雪渐起，细碎雪光落在青石阶上。少年忍了许久，终于还是红着眼睛问出那句话。
“婶母，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榻边药炉咕嘟作响，苦涩药气弥漫满屋。他右腿重新上了夹板，少年疼得脸色发白，眼圈却比受伤处更红。
“婶母。”
他仰头望着我，声音发颤。
“你明知道我不能骑那匹马，为什么不拦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匹马是秦月柔送的。
三日前她带着马进府时，元祺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那是一匹西域小骢，鬃毛雪白，性子却烈。谢元祺幼年摔伤过右腿，筋骨一直弱，我这些年管得严，不许他纵马，更不许冬日围猎。
他因此没少怨我。
秦月柔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男儿哪有不会骑马的？元祺喜欢，便骑着试试。”
少年立刻看向我，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婶母是不是又不许？”
从前我定会拦。
哪怕他摔门、置气，说我不如秦姐姐好，我也绝不会松口。
可那一刻，我只是看了一眼他仍有些不稳的右腿。
“你若想去，便去吧。”
谢元祺反倒愣住了。
他似乎不信，追问：“当真？”
“当真。”
大约是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他很快便将那点异样抛在脑后，第二日一早便带人出了城。
午后，侯府来人报信。
马惊了。
谢元祺从坡上摔下来，旧伤重新裂开，幸而没伤到头颈。
我赶到医馆时，谢景珩比我早一步。
他站在榻前听医者诊断，脸色沉得厉害。
“旧伤本就没有全好，如今再受一次重创，至少三个月不能落地。若再不仔细养着，日后阴雨寒凉，怕是少不得疼。”
谢元祺本来一直咬牙忍着，听见这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谢景珩问清缘由，转头便看向我。
“你知道他骑马？”
“知道。”
“也知道那匹马性烈？”
“知道。”
他眉间压下一层寒意。
“那你为何不拦？”
一旁的秦月柔神色微僵，轻声道：“侯爷别怪夫人，是我想着元祺年纪不小了，总拘着也不是办法……”
谢景珩却没理她。
他只盯着我。
仿佛也想要一个答案。
我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从前我拦得多，谢元祺嫌我束手束脚；秦月柔说我把孩子养得过于娇气，老夫人也劝我男儿家不该处处受拘束。
如今我真的不拦了，人人却又问我为何不拦。
“因为他想骑。”
我语气平静，“我从前拦，他不喜欢。”
谢元祺猛地抬头。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可我腿不好……”
“你自己知道。”
“我才九岁！”
他声音一下拔高，又因牵动伤处疼得缩了缩身子。
医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望着他苍白的小脸，记忆里忽然闪过许多旧影。
三岁高热，我抱着他整夜未眠。
五岁练字，他偷懒被先生罚，我陪着多抄了两遍。
七岁腿伤复发，他嫌药苦，把碗摔在地上，是我一点点哄着喝下去。
那些画面依旧鲜明。
可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一见他掉泪便揪紧的疼。
我甚至有些茫然。
谢元祺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婶母，我以后不骑了。”
我没说话。
“先生留的功课我也会做，你不让我去河边，我便不去。秦姐姐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若不该吃、不该玩，也都先来问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带了哽咽。
“你还像以前那样管我，好不好？”
我轻轻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先养伤吧。”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谢元祺的脸一下白了。
他死死攥着我的衣袖，半晌不肯松开。
窗外暮雪渐起，细碎雪光落在青石阶上。少年忍了许久，终于还是红着眼睛问出那句话。
“婶母，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