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街故人归
临江楼今日不接旁客，只等一个人。
掌柜不知我等的是谁，只照我的吩咐，将二楼临街的窗尽数推开，又在廊下添了几盆炭火。长街积雪未消，檐角垂着细长冰凌，远处城门方向偶有马蹄声传来，很快又被风吹散。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三盏。
三日之期，到了。
萧承骁比我预料中来得更早。
他身后跟着陆询等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个个神色促狭，显然是来瞧热闹的。柳如霜也在，披着一身浅青斗篷，进门便朝我温声一笑。
“昭宁姐姐果真来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四周便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陆询倚着栏杆，笑道：“我就说宋姑娘舍不得世子。承骁，这赌局是你赢了，回头可别忘了请酒。”
萧承骁没有应声，只看着我。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腰间佩着我从前送他的白玉坠。那东西我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他当初嫌颜色太素，随手丢进匣中，如今倒是戴上了。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萧承骁走到桌前，语气不算温和，却少了几分前几日的冷硬。
“知道回来便好。”
“退婚书的事，我可以当你一时置气。至于你与如霜之间的那些龃龉，只要你往后收敛些，我也不会再追究。”
柳如霜垂下眼，轻声道：“表哥，姐姐肯回来已经不容易，你莫再说她了。”
这一唱一和，倒像已经替我将台阶铺好。
我端起茶盏，笑了笑。
“谁说我是回来找你的？”
萧承骁眉心一跳。
陆询也愣住：“不是找承骁，那宋姑娘今日包下临江楼做什么？”
“等人。”
“等谁？”
我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向窗外。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沉重的城门钟声。
一下。
两下。
紧接着，马蹄踏碎薄雪的声音从远处滚滚而来。起初只是隐约，片刻后便连成一片，沿街百姓纷纷避让，酒楼上下也有人探身往外看。
一队玄甲骑兵自城门方向而来。
黑甲覆雪，长刀在腰，马背上的人皆带着边地才有的风尘与肃杀，所过之处，街上喧声竟不自觉低了下去。
为首那人勒马停在临江楼前。
七年未见，他比记忆里高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昔年总被我嘲笑太过端正的眉眼，如今添了风霜，肩上玄色披风还沾着未化的雪。
我指尖抵在杯壁上，许久没有动。
秦晏川翻身下马。
他抬头。
隔着半条长街的人影与檐下灯火，我们的视线撞在一处。
那一瞬，我原以为自己会怨，会恨，会问他七年前为何一去无信。
可真正见到他，我竟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秦晏川踏上楼梯，靴底带着雪水，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也没有寒暄，只从怀里取出一只被磨得发旧的木匣，放到我面前。
“你要找的人，我带回来了。”
我的心蓦地一紧。
“几个？”
“两个活着，一个死在半年前。”他声音低沉，“活着的两个已经安置妥当，当年替西北军仓点粮的书吏也找到了，只是不肯立刻作证。”
我握住木匣边缘，喉间发涩。
三年。
我在京中查了三年，他竟也在边地替我追了三年。
身后忽然传来萧承骁冷下去的声音。
“秦晏川？”
秦晏川这才侧首看他，目光平静得近乎疏离。
“萧世子。”
“你不是早被调去西北了？”
“奉旨回京。”
萧承骁的视线在我与秦晏川之间来回扫过，脸上的笃定终于出现裂痕。
“昭宁，你今日等的人，是他？”
我没有否认。
秦晏川却已经在我身旁坐下，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几页纸压住，像七年前无数次替我收拾散乱书册一样自然。
随后，他看着我，问出一句让整桌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侯府那半本账，拿到了吗？”
萧承骁的脸色，顷刻变了。
掌柜不知我等的是谁，只照我的吩咐，将二楼临街的窗尽数推开，又在廊下添了几盆炭火。长街积雪未消，檐角垂着细长冰凌，远处城门方向偶有马蹄声传来，很快又被风吹散。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三盏。
三日之期，到了。
萧承骁比我预料中来得更早。
他身后跟着陆询等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个个神色促狭，显然是来瞧热闹的。柳如霜也在，披着一身浅青斗篷，进门便朝我温声一笑。
“昭宁姐姐果真来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四周便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陆询倚着栏杆，笑道：“我就说宋姑娘舍不得世子。承骁，这赌局是你赢了，回头可别忘了请酒。”
萧承骁没有应声，只看着我。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腰间佩着我从前送他的白玉坠。那东西我费了不少心思才寻来，他当初嫌颜色太素，随手丢进匣中，如今倒是戴上了。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萧承骁走到桌前，语气不算温和，却少了几分前几日的冷硬。
“知道回来便好。”
“退婚书的事，我可以当你一时置气。至于你与如霜之间的那些龃龉，只要你往后收敛些，我也不会再追究。”
柳如霜垂下眼，轻声道：“表哥，姐姐肯回来已经不容易，你莫再说她了。”
这一唱一和，倒像已经替我将台阶铺好。
我端起茶盏，笑了笑。
“谁说我是回来找你的？”
萧承骁眉心一跳。
陆询也愣住：“不是找承骁，那宋姑娘今日包下临江楼做什么？”
“等人。”
“等谁？”
我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向窗外。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沉重的城门钟声。
一下。
两下。
紧接着，马蹄踏碎薄雪的声音从远处滚滚而来。起初只是隐约，片刻后便连成一片，沿街百姓纷纷避让，酒楼上下也有人探身往外看。
一队玄甲骑兵自城门方向而来。
黑甲覆雪，长刀在腰，马背上的人皆带着边地才有的风尘与肃杀，所过之处，街上喧声竟不自觉低了下去。
为首那人勒马停在临江楼前。
七年未见，他比记忆里高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昔年总被我嘲笑太过端正的眉眼，如今添了风霜，肩上玄色披风还沾着未化的雪。
我指尖抵在杯壁上，许久没有动。
秦晏川翻身下马。
他抬头。
隔着半条长街的人影与檐下灯火，我们的视线撞在一处。
那一瞬，我原以为自己会怨，会恨，会问他七年前为何一去无信。
可真正见到他，我竟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秦晏川踏上楼梯，靴底带着雪水，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也没有寒暄，只从怀里取出一只被磨得发旧的木匣，放到我面前。
“你要找的人，我带回来了。”
我的心蓦地一紧。
“几个？”
“两个活着，一个死在半年前。”他声音低沉，“活着的两个已经安置妥当，当年替西北军仓点粮的书吏也找到了，只是不肯立刻作证。”
我握住木匣边缘，喉间发涩。
三年。
我在京中查了三年，他竟也在边地替我追了三年。
身后忽然传来萧承骁冷下去的声音。
“秦晏川？”
秦晏川这才侧首看他，目光平静得近乎疏离。
“萧世子。”
“你不是早被调去西北了？”
“奉旨回京。”
萧承骁的视线在我与秦晏川之间来回扫过，脸上的笃定终于出现裂痕。
“昭宁，你今日等的人，是他？”
我没有否认。
秦晏川却已经在我身旁坐下，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几页纸压住，像七年前无数次替我收拾散乱书册一样自然。
随后，他看着我，问出一句让整桌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侯府那半本账，拿到了吗？”
萧承骁的脸色，顷刻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