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日之约
火灰钻进喉间，咳出的血丝落在雪白帕子上，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廊下站了近一个时辰。
天将亮，雪也停了。
书房烧去大半，屋梁焦黑，湿透的纸页散了一地。仆从们在废墟里翻找还能辨认的旧物，我披着外衫坐在石阶上，看那枚柳家铜扣在掌心泛着冷光。
身后忽然有人道：“姑娘，世子来了。”
萧承骁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他穿一身玄色常服，连发冠都未束得十分齐整，显然是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目光掠过烧毁的书房，他脸色沉了沉。
“伤着没有？”
我将帕子收入袖中。
“没有。”
他走近两步，仿佛直到此刻才松了口气。
三年前，我被一匹惊马擦伤手臂，他只让人送来一瓶药，说宋昭宁又不是瓷做的，何至于娇气。
如今不过烧了间书房，他竟亲自来了。
可惜迟来的在意，大多已经无用了。
萧承骁低头看我，声音放缓几分：“你这些日子闹够了，便随我回侯府。婚事的事，我可以当你没提过。”
我抬眼看他。
“世子以为，我放火烧自己的书房，也是为了逼你来？”
他神色僵了一瞬。
我越过他往废墟里走。
萧承骁跟上来，语气终于带了火气。
“宋昭宁，你到底还要装到何时？”
“你追了我三年。为了见我，你连大雪夜都敢独自守在侯府门前；我受伤，你守了三日；我一句不喜甜食，你便学了半月的药膳。”
“如今说退婚便退婚，说不在意便不在意，你当真以为我会信？”
我脚步停住。
这些事，他竟都记得。
只是记得与明白，从来不是一回事。
那年雪夜，我守在侯府门外，是因为守西库的老账房夜间换值，我要等他出来。
萧承骁受伤，我守了三日，是因为那三日侯府来往医官最多，我想从他们口中打听当年军粮案里那名失踪的军医。
至于药膳……
送去书房的路，正巧会经过侯府旧库。
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每一件事，又都想错了。
我转过身。
“若我告诉你，那些都不是因为爱你呢？”
萧承骁怔了怔，随即冷笑。
“气话。”
我没有再解释。
再有三日，一切自见分晓。
他见我不语，怒意反而更盛，半晌才道：“好。你既要闹，我陪你闹。”
“我与陆询他们已经赌了。”
“三日。”
他盯着我，目光里仍是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笃定。
“三日之内，你必会回来找我。”
“到那时，我可以不计较今日这些话。”
我竟有些想笑。
“世子既有兴致，便赌吧。”
萧承骁走后不久，管家从废墟深处翻出一只烧焦的木盒。
里面的旧纸全毁了。
好在我早已将真正有用的东西另行收好。
放火的人搜得这样急，反倒说明我的方向没有错。
午后，柳家粮铺那边也有了消息。
三年前军粮案发生前后，柳家曾连续三个月往西北运送大批粮草，可官府留存的账册上，却根本没有这三批粮的去向。
更奇怪的是，负责押运的三名掌柜，一个病死，一个失踪，还有一个在两年前迁出了京城。
我让人继续查，自己则回房换衣。
才推开门，便看见桌上多了一只极小的竹筒。
窗户关得严实。
守门的婢女也说从未见人进来。
我拆开竹筒，里面卷着一张边关惯用的薄纸。
只看第一行字，我的呼吸便停了一瞬。
那笔锋多年未见，却仍旧熟悉。
——昭宁，三名人证已寻得其二。
往下只有寥寥数语。
直到最后一行。
——三日后抵京。
纸边被我的指尖按出一道浅痕。
七年了。
秦晏川离开京城七年。
我怨过他，也恨过他，甚至一度以为他同所有人一样，在宋家败落后选择抽身而去。
可这些年，每逢我查到无路可走之处，总会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消息。
某个失踪小吏去了何处。
某批军粮曾经经过哪座驿站。
某个旧证人改了什么名字。
我始终不敢确定是谁。
如今，答案终于写在眼前。
窗外暮色一点点压过屋檐，远处长街传来卖灯人的吆喝声。
我将信纸折好，放进父亲留下的旧木匣中。
三日。
萧承骁赌我三日之内会回头找他。
可他不知道，我等的从来不是回头。
我要等的人，正在回京的路上。
天将亮，雪也停了。
书房烧去大半，屋梁焦黑，湿透的纸页散了一地。仆从们在废墟里翻找还能辨认的旧物，我披着外衫坐在石阶上，看那枚柳家铜扣在掌心泛着冷光。
身后忽然有人道：“姑娘，世子来了。”
萧承骁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他穿一身玄色常服，连发冠都未束得十分齐整，显然是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目光掠过烧毁的书房，他脸色沉了沉。
“伤着没有？”
我将帕子收入袖中。
“没有。”
他走近两步，仿佛直到此刻才松了口气。
三年前，我被一匹惊马擦伤手臂，他只让人送来一瓶药，说宋昭宁又不是瓷做的，何至于娇气。
如今不过烧了间书房，他竟亲自来了。
可惜迟来的在意，大多已经无用了。
萧承骁低头看我，声音放缓几分：“你这些日子闹够了，便随我回侯府。婚事的事，我可以当你没提过。”
我抬眼看他。
“世子以为，我放火烧自己的书房，也是为了逼你来？”
他神色僵了一瞬。
我越过他往废墟里走。
萧承骁跟上来，语气终于带了火气。
“宋昭宁，你到底还要装到何时？”
“你追了我三年。为了见我，你连大雪夜都敢独自守在侯府门前；我受伤，你守了三日；我一句不喜甜食，你便学了半月的药膳。”
“如今说退婚便退婚，说不在意便不在意，你当真以为我会信？”
我脚步停住。
这些事，他竟都记得。
只是记得与明白，从来不是一回事。
那年雪夜，我守在侯府门外，是因为守西库的老账房夜间换值，我要等他出来。
萧承骁受伤，我守了三日，是因为那三日侯府来往医官最多，我想从他们口中打听当年军粮案里那名失踪的军医。
至于药膳……
送去书房的路，正巧会经过侯府旧库。
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每一件事，又都想错了。
我转过身。
“若我告诉你，那些都不是因为爱你呢？”
萧承骁怔了怔，随即冷笑。
“气话。”
我没有再解释。
再有三日，一切自见分晓。
他见我不语，怒意反而更盛，半晌才道：“好。你既要闹，我陪你闹。”
“我与陆询他们已经赌了。”
“三日。”
他盯着我，目光里仍是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笃定。
“三日之内，你必会回来找我。”
“到那时，我可以不计较今日这些话。”
我竟有些想笑。
“世子既有兴致，便赌吧。”
萧承骁走后不久，管家从废墟深处翻出一只烧焦的木盒。
里面的旧纸全毁了。
好在我早已将真正有用的东西另行收好。
放火的人搜得这样急，反倒说明我的方向没有错。
午后，柳家粮铺那边也有了消息。
三年前军粮案发生前后，柳家曾连续三个月往西北运送大批粮草，可官府留存的账册上，却根本没有这三批粮的去向。
更奇怪的是，负责押运的三名掌柜，一个病死，一个失踪，还有一个在两年前迁出了京城。
我让人继续查，自己则回房换衣。
才推开门，便看见桌上多了一只极小的竹筒。
窗户关得严实。
守门的婢女也说从未见人进来。
我拆开竹筒，里面卷着一张边关惯用的薄纸。
只看第一行字，我的呼吸便停了一瞬。
那笔锋多年未见，却仍旧熟悉。
——昭宁，三名人证已寻得其二。
往下只有寥寥数语。
直到最后一行。
——三日后抵京。
纸边被我的指尖按出一道浅痕。
七年了。
秦晏川离开京城七年。
我怨过他，也恨过他，甚至一度以为他同所有人一样，在宋家败落后选择抽身而去。
可这些年，每逢我查到无路可走之处，总会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消息。
某个失踪小吏去了何处。
某批军粮曾经经过哪座驿站。
某个旧证人改了什么名字。
我始终不敢确定是谁。
如今，答案终于写在眼前。
窗外暮色一点点压过屋檐，远处长街传来卖灯人的吆喝声。
我将信纸折好，放进父亲留下的旧木匣中。
三日。
萧承骁赌我三日之内会回头找他。
可他不知道，我等的从来不是回头。
我要等的人，正在回京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