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怕我查账

西院的铜铃无风自响，清脆一声穿过重重回廊。

我停在镇北侯府月洞门外，抬头看了看廊下那串旧铃。

从前我来得勤，府里下人都说，这铃像是认得宋姑娘，每回我一来便响。

今日倒巧。

我刚放出“后悔退婚，欲取回旧物”的风声，柳如霜便亲自在此等我。

她披着一件雪白狐裘，发间仍簪着那支原属于我的凤簪。

“姐姐果然来了。”

她笑得温柔，“我便知道，你同表哥三年的情分，哪里真舍得断。”

我也笑。

“柳姑娘倒很盼着我回来。”

她面色一顿。

我没有同她纠缠，径直往里走。

“有只木匣落在旧书库，我取了便走。”

柳如霜立即横过半步。

动作极轻，却正好挡住去路。

“旧书库积尘多年，哪里值得姐姐亲自去？你告诉我是什么，我命人替你寻。”

我看着她。

一个真正只在意萧承骁的女人，听见我要重新进侯府，最该防的应是我去见他。

可柳如霜拦的，却是书库。

我故意叹了一声。

“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是父亲从前留下的几页旧纸，上头似乎记了些西北军粮的旧事。”

军粮二字落下，她指尖倏地蜷进狐裘边缘。

极短的一瞬。

若不是我一直看着她，几乎不会察觉。

“姐姐说笑了。”

她很快恢复如常，“宋大人的旧物，怎会在镇北侯府？”

“我也奇怪。”

我向前半步，压低声音，“所以才想进去找找。”

她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恰在此刻，长廊另一端传来脚步。

萧承骁负手而来，显然是得知我登门才赶过来的。

柳如霜眼眶几乎立刻红了。

“表哥。”

只两个字，余下的都不必再说。

萧承骁目光扫过我，眉间便压出一层冷意。

“宋昭宁，你既已退婚，还回来寻她麻烦做什么？”

我看了柳如霜一眼。

她微微垂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过去每逢这种情形，我总要争辩几句。

说是她先招惹我。

说是她故意拿我的东西。

说你为何从不肯信我。

而萧承骁只会更不耐烦。

今日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世子觉得是，那便是吧。”

他神色一滞。

我绕过二人，欲往外走。

擦肩而过之际，我忽然停住。

“萧承骁。”

他回头。

廊外寒风卷着碎雪，檐下灯笼轻晃，我看了他很久，问：“若有朝一日，我与萧家只能保一个，你会选谁？”

他的眉头缓缓蹙起。

“你究竟又想做什么？”

柳如霜低声道：“姐姐，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看着萧承骁。

他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觉得这个问题荒唐得根本不值得回答。

我忽然明白，这三年，我虽日日站在他身边，他却从未真正听懂过我一句话。

于是我笑了笑。

“罢了。”

我转身离开。

走出侯府前，我故意在门房处遗下一句，说三日后还会再来取物。

消息若能传到柳如霜耳中，自然最好。

回宋宅后，我让人暗中盯住柳家在京中的粮铺，又命管家去查这些年柳家往西北运粮的旧契。

夜色渐深，我案上的灯却始终未灭。

将近三更，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走水了！”

“西厢走水——”

我猛地起身。

推门的一瞬，热浪裹着浓烟扑面而来。

烧的不是厨房，不是柴房。

正是我存放父亲旧物与侯府账册的书房。

火舌已经卷上窗棂，照得半边庭院一片赤红。

下人提水奔走，我站在廊下，却没有往火里冲。

有人比我更急。

火势稍弱后，管家带人冲进去，很快从后窗附近拖出一道黑影。那人挣脱得快，只留下一截被扯裂的衣摆。

我俯身拾起落在青石上的一枚铜扣。

铜扣边缘刻着一片卷云纹。

我认得。

柳家粮号的伙计，衣襟上用的正是这种纹样。

火光映在掌心。

原来柳如霜怕的，从来不是我抢萧承骁。

她怕的是我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