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年痴名
“赌三日。”
萧承骁将茶盏搁回案上，语气淡得仿佛说的不过是一场寻常赌局。
这句话传到我耳中，已经是退婚后的第二日。
送话来的不是旁人，而是萧承骁身边素来与我不对付的陆家公子。他倚在宋宅门前笑了半晌，说萧承骁同一众友人在临江楼设了赌，赌我撑不过三日便会重新登侯府的门。
“宋姑娘，世子还说了，若你如今后悔，早些回去，他便不与你计较这场胡闹。”
我低头翻着刚送回来的箱笼，头也没抬。
“替我谢世子。”
陆公子笑意更深：“谢他什么？”
我终于抬眼。
“谢他替我省了三日清净。”
他的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镇北侯府将我这些年送进去的物件尽数退了回来。
香囊、经卷、衣料、字画，甚至还有我替萧承骁抄过的几册兵书。
旁人看了，大概要替我心酸。
我却求之不得。
尤其是那两只装满旧账的木箱。
三年前，为了让侯府账房肯信我，我费了不少心思。
先是替侯夫人查出庄子上管事吞银，再替萧承骁找出军马采买中的亏空。渐渐地，府中上下都知道宋家姑娘虽名声不好，算账却是一把好手。
后来侯府账房遇到难处，甚至会主动将册子送来给我看。
那些所谓替萧承骁分忧的日日夜夜，我真正等的，从来都是这些账。
暮色渐沉，我命人关了院门，把灯挪近些，一册册翻过去。
直到子夜，指尖忽然停住。
那是一本盐引杂账，封皮早已泛黄，边角还沾着潮气。
账目本身并无异常，真正令我呼吸一滞的，是其中一页右下角极浅的一道墨痕。
父亲写字有个习惯。
遇到极要紧的数字，会在最后一笔落锋处多压一寸。
寻常人看不出，我却认得。
我将灯芯挑亮，逐字看过去。
盐三百引。
布一千匹。
木料七百方。
每项之后，都有一个极淡的小点。
我取纸重新誊写，顺着父亲教过我的旧法拆开，最终只剩一句：
西库七，旧册。
我手指骤然收紧。
原来昨夜找到的暗记，不是线索尽头。
而是在告诉我，那本真正的军粮账册，就藏在侯府西库第七格。
我几乎立刻起身。
可脚步走到门边，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如今婚已退，我已没有名正言顺进入侯府西库的身份。
更何况，我既已查到这里，对方若非蠢人，也该有所察觉。
我闭了闭眼，将所有旧账重新封好。
第二日，我借口还有旧物遗在侯府，亲自登门。
守西库的婆子从前见我便笑，如今却只站在门前，神情为难。
“宋姑娘，夫人有令，既然婚事已退，内院旧库便不便再让外人出入了。”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门。
锁是新的。
“我只取一只旧木匣。”
“姑娘莫为难奴婢。”
我没有硬闯，只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半条回廊后，我借口遗了帕子，让婢女折返，自己却从园中绕到西库后窗。
窗纸换过。
窗棂上还有新钉留下的木屑。
有人比我早一步动过这里。
当夜，我买通从前熟识的小厮，让他替我看了一眼第七格。
他回来时脸色发白。
“姑娘，那里是空的。”
我沉默许久。
账册被人转走了。
而且极有可能就在我递出退婚书前后。
窗外风声渐紧，灯影被吹得忽明忽暗。婢女正要关窗，一支细小羽箭忽然破窗而入，钉在我案前。
箭尾绑着一张窄纸。
我拆开。
上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陌生字迹。
——账在她手里。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我盯着那个“她”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柳如霜穿着我嫁衣、站在铜镜前的那张脸。
萧承骁将茶盏搁回案上，语气淡得仿佛说的不过是一场寻常赌局。
这句话传到我耳中，已经是退婚后的第二日。
送话来的不是旁人，而是萧承骁身边素来与我不对付的陆家公子。他倚在宋宅门前笑了半晌，说萧承骁同一众友人在临江楼设了赌，赌我撑不过三日便会重新登侯府的门。
“宋姑娘，世子还说了，若你如今后悔，早些回去，他便不与你计较这场胡闹。”
我低头翻着刚送回来的箱笼，头也没抬。
“替我谢世子。”
陆公子笑意更深：“谢他什么？”
我终于抬眼。
“谢他替我省了三日清净。”
他的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镇北侯府将我这些年送进去的物件尽数退了回来。
香囊、经卷、衣料、字画，甚至还有我替萧承骁抄过的几册兵书。
旁人看了，大概要替我心酸。
我却求之不得。
尤其是那两只装满旧账的木箱。
三年前，为了让侯府账房肯信我，我费了不少心思。
先是替侯夫人查出庄子上管事吞银，再替萧承骁找出军马采买中的亏空。渐渐地，府中上下都知道宋家姑娘虽名声不好，算账却是一把好手。
后来侯府账房遇到难处，甚至会主动将册子送来给我看。
那些所谓替萧承骁分忧的日日夜夜，我真正等的，从来都是这些账。
暮色渐沉，我命人关了院门，把灯挪近些，一册册翻过去。
直到子夜，指尖忽然停住。
那是一本盐引杂账，封皮早已泛黄，边角还沾着潮气。
账目本身并无异常，真正令我呼吸一滞的，是其中一页右下角极浅的一道墨痕。
父亲写字有个习惯。
遇到极要紧的数字，会在最后一笔落锋处多压一寸。
寻常人看不出，我却认得。
我将灯芯挑亮，逐字看过去。
盐三百引。
布一千匹。
木料七百方。
每项之后，都有一个极淡的小点。
我取纸重新誊写，顺着父亲教过我的旧法拆开，最终只剩一句：
西库七，旧册。
我手指骤然收紧。
原来昨夜找到的暗记，不是线索尽头。
而是在告诉我，那本真正的军粮账册，就藏在侯府西库第七格。
我几乎立刻起身。
可脚步走到门边，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如今婚已退，我已没有名正言顺进入侯府西库的身份。
更何况，我既已查到这里，对方若非蠢人，也该有所察觉。
我闭了闭眼，将所有旧账重新封好。
第二日，我借口还有旧物遗在侯府，亲自登门。
守西库的婆子从前见我便笑，如今却只站在门前，神情为难。
“宋姑娘，夫人有令，既然婚事已退，内院旧库便不便再让外人出入了。”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门。
锁是新的。
“我只取一只旧木匣。”
“姑娘莫为难奴婢。”
我没有硬闯，只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半条回廊后，我借口遗了帕子，让婢女折返，自己却从园中绕到西库后窗。
窗纸换过。
窗棂上还有新钉留下的木屑。
有人比我早一步动过这里。
当夜，我买通从前熟识的小厮，让他替我看了一眼第七格。
他回来时脸色发白。
“姑娘，那里是空的。”
我沉默许久。
账册被人转走了。
而且极有可能就在我递出退婚书前后。
窗外风声渐紧，灯影被吹得忽明忽暗。婢女正要关窗，一支细小羽箭忽然破窗而入，钉在我案前。
箭尾绑着一张窄纸。
我拆开。
上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陌生字迹。
——账在她手里。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我盯着那个“她”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柳如霜穿着我嫁衣、站在铜镜前的那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