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衣予人
我把退婚书送进侯府那日，萧承骁正让柳如霜试穿我的嫁衣。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发疯。
可我只是笑了笑。
因为藏了三年的那本账册，昨夜已经到了我手里。
---
那件原该挂在我房中的绯色嫁衣，此刻穿在柳如霜身上。
镇北侯府的暖阁里烧着地龙，沉水香从鎏金兽炉中袅袅升起。柳如霜立在铜镜前，双臂微展，任两个婢女替她整理宽袖与裙摆。衣上金线绣成的并蒂海棠，在灯下泛着细碎光芒。
那是侯夫人半月前亲自命绣娘送来给我的。
满屋女眷都不说话，只拿余光瞧我。
她们在等。
等我如从前三年一样，因柳如霜动了我的东西，当场失了体面。
柳如霜从镜中看见我，指尖轻轻抚过领口，仿佛这才惊觉不妥，忙转过身来。
“昭宁姐姐，你别误会。”
她眉目柔婉，声音更轻，“姑母只是说这嫁衣的针脚极好，让我试试样式。若姐姐介意，我这便脱下来。”
话是道歉，手却没有碰衣扣。
侯夫人端坐上首，闻言皱了皱眉：“都是自家姊妹，不过试一件衣裳，昭宁素来懂事，怎会为这点小事计较？”
我还未答，门外已有脚步声逼近。
萧承骁跨过门槛，肩头还带着外间寒气。他显然已经听人报过信，进门第一眼没有看那件本属于我的嫁衣，而是先看向我。
那目光里没有歉意，只有惯常的不耐。
“不过一件衣裳。”
他将佩剑递给随从，淡淡道：“你又想闹什么？”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年前，我初入侯府，为了进西院账房，曾故意借柳如霜摔坏我的玉钗大闹一场。后来每一次她越过我的界线，我都要争，都要闹，闹得满京城皆知宋家那个罪臣之女，对镇北侯世子痴迷成狂，连他身边一个表妹也容不下。
久而久之，连萧承骁也信了。
他大约笃定，我今日仍会如此。
于是我走到柳如霜面前，替她理了理肩上一处微皱的金线。
满室寂静。
柳如霜的笑意僵在唇边。
我退后半步，细细看了一眼，才道：“很衬柳姑娘。”
萧承骁眉峰微动。
侯夫人也终于抬眼。
我却只转向她，语气平静：“既然她喜欢，这嫁衣便送给她吧。”
“宋昭宁。”
萧承骁沉声唤我。
我侧首：“世子还有话？”
大约是我神色太过寻常，他眼底竟掠过一丝不快。
柳如霜见状，轻轻咬住唇，抬手去摘发间凤簪：“姐姐既不高兴，我还是……”
“不必。”
萧承骁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一支簪子而已，也一并给她。”
那是我与萧承骁议亲后，侯夫人亲手送来的信物。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脸上。
我垂眸看了片刻，竟觉得胸口出奇平静。
于是我笑了。
“好。”
萧承骁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大概不明白，为何那个会因为他替柳如霜摘一枝梅花便闹半日的宋昭宁，如今连嫁衣与定亲凤簪都肯拱手相让。
可他很快又冷下脸。
“你又在耍什么性子？”
我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放在桌案上。
薄薄几页纸，却让整个暖阁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细响。
侯夫人皱眉：“这是……”
“退婚书。”
柳如霜猛地抬起头。
萧承骁盯着那封信，许久没动。
我将手收回袖中，缓声道：“嫁衣既给了柳姑娘，这桩婚事，也不必留着了。”
片刻死寂后，萧承骁竟笑了一声。
“宋昭宁。”
他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追着我三年，如今拿退婚来逼我低头？”
“你以为我会信？”
我看着他，没有解释。
这三年，他总以为自己最懂我。
我为何日日来侯府，为何替他整理书房，为何同柳如霜争，为何费尽心思想坐上世子妃的位置。
他都替我找好了答案。
因为爱他。
爱得没有尊严。
爱得离不开他。
我从前从不纠正。
如今，也没有必要了。
我向侯夫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暖阁。外头正飘着细雪，落在青石阶上，很快化成湿痕。
身后忽然传来萧承骁冷淡的声音。
“随她去。”
“过不了三日，她自己会回来。”
我没有回头。
袖中那半张发黄的旧纸，被指尖一点点攥紧。
昨夜，我终于在镇北侯府的旧账中，看见了父亲留下的暗记。
只有三个字。
西库七。
三年前那本能替宋家洗清冤屈的军粮旧账，果真进过镇北侯府。
而我追着萧承骁走了整整三年的路，也终于快到尽头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发疯。
可我只是笑了笑。
因为藏了三年的那本账册，昨夜已经到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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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原该挂在我房中的绯色嫁衣，此刻穿在柳如霜身上。
镇北侯府的暖阁里烧着地龙，沉水香从鎏金兽炉中袅袅升起。柳如霜立在铜镜前，双臂微展，任两个婢女替她整理宽袖与裙摆。衣上金线绣成的并蒂海棠，在灯下泛着细碎光芒。
那是侯夫人半月前亲自命绣娘送来给我的。
满屋女眷都不说话，只拿余光瞧我。
她们在等。
等我如从前三年一样，因柳如霜动了我的东西，当场失了体面。
柳如霜从镜中看见我，指尖轻轻抚过领口，仿佛这才惊觉不妥，忙转过身来。
“昭宁姐姐，你别误会。”
她眉目柔婉，声音更轻，“姑母只是说这嫁衣的针脚极好，让我试试样式。若姐姐介意，我这便脱下来。”
话是道歉，手却没有碰衣扣。
侯夫人端坐上首，闻言皱了皱眉：“都是自家姊妹，不过试一件衣裳，昭宁素来懂事，怎会为这点小事计较？”
我还未答，门外已有脚步声逼近。
萧承骁跨过门槛，肩头还带着外间寒气。他显然已经听人报过信，进门第一眼没有看那件本属于我的嫁衣，而是先看向我。
那目光里没有歉意，只有惯常的不耐。
“不过一件衣裳。”
他将佩剑递给随从，淡淡道：“你又想闹什么？”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年前，我初入侯府，为了进西院账房，曾故意借柳如霜摔坏我的玉钗大闹一场。后来每一次她越过我的界线，我都要争，都要闹，闹得满京城皆知宋家那个罪臣之女，对镇北侯世子痴迷成狂，连他身边一个表妹也容不下。
久而久之，连萧承骁也信了。
他大约笃定，我今日仍会如此。
于是我走到柳如霜面前，替她理了理肩上一处微皱的金线。
满室寂静。
柳如霜的笑意僵在唇边。
我退后半步，细细看了一眼，才道：“很衬柳姑娘。”
萧承骁眉峰微动。
侯夫人也终于抬眼。
我却只转向她，语气平静：“既然她喜欢，这嫁衣便送给她吧。”
“宋昭宁。”
萧承骁沉声唤我。
我侧首：“世子还有话？”
大约是我神色太过寻常，他眼底竟掠过一丝不快。
柳如霜见状，轻轻咬住唇，抬手去摘发间凤簪：“姐姐既不高兴，我还是……”
“不必。”
萧承骁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一支簪子而已，也一并给她。”
那是我与萧承骁议亲后，侯夫人亲手送来的信物。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脸上。
我垂眸看了片刻，竟觉得胸口出奇平静。
于是我笑了。
“好。”
萧承骁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大概不明白，为何那个会因为他替柳如霜摘一枝梅花便闹半日的宋昭宁，如今连嫁衣与定亲凤簪都肯拱手相让。
可他很快又冷下脸。
“你又在耍什么性子？”
我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放在桌案上。
薄薄几页纸，却让整个暖阁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细响。
侯夫人皱眉：“这是……”
“退婚书。”
柳如霜猛地抬起头。
萧承骁盯着那封信，许久没动。
我将手收回袖中，缓声道：“嫁衣既给了柳姑娘，这桩婚事，也不必留着了。”
片刻死寂后，萧承骁竟笑了一声。
“宋昭宁。”
他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追着我三年，如今拿退婚来逼我低头？”
“你以为我会信？”
我看着他，没有解释。
这三年，他总以为自己最懂我。
我为何日日来侯府，为何替他整理书房，为何同柳如霜争，为何费尽心思想坐上世子妃的位置。
他都替我找好了答案。
因为爱他。
爱得没有尊严。
爱得离不开他。
我从前从不纠正。
如今，也没有必要了。
我向侯夫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暖阁。外头正飘着细雪，落在青石阶上，很快化成湿痕。
身后忽然传来萧承骁冷淡的声音。
“随她去。”
“过不了三日，她自己会回来。”
我没有回头。
袖中那半张发黄的旧纸，被指尖一点点攥紧。
昨夜，我终于在镇北侯府的旧账中，看见了父亲留下的暗记。
只有三个字。
西库七。
三年前那本能替宋家洗清冤屈的军粮旧账，果真进过镇北侯府。
而我追着萧承骁走了整整三年的路，也终于快到尽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