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当堂验药
“靖远伯所制回生散，可活军中万命。”
钦差尚未开口，贺景川便先在验药台前俯身行礼。他身后的朱漆托盘上，整齐摆着十二只白瓷药瓶；兵部官员分列两旁，严廷绍的位置却空着，只称忽染风寒，不能到场。
城中百姓围在官署外，曾经烧毁的苏家药铺只剩焦黑梁柱，我则带着药工、病患名册与抢出的药渣，站在堂下。
贺景川望向我，神情仍有几分从容：“苏氏因旧怨诬告，甚至暗改药材，致使义诊百姓中毒。今日钦差在此，正可验明真伪。”
我没有与他争论，只请人抬上两只相同的生猪腿，又取出两柄等重的薄刃，在相同位置割开伤口。一侧敷他的回生散，另一侧敷我依苏家旧方配出的止血药。
贺景川轻笑：“不过乡野把戏。”
起初，他那侧的血果然止得更快。人群中响起低低议论，几名兵部官员也露出满意之色。我静候半刻，命人以温布覆住两处伤口，再重新揭开。
苏家药下的创面已渐渐收敛，血色鲜红；回生散覆盖之处却开始发乌，边缘渗出腥臭黏液。
堂外顷刻哗然。
我将腐骨藤、血竭与赤茯依次摆上案：“回生散以腐骨藤麻痹痛觉，再用重剂血竭强行止血。敷药之初看似见效，实则毒性已沿创口入血。三至五日后，伤口必定溃烂，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胡言！”贺景川喝道，“药材相似，药性未必相同。你凭什么认定这些药出自伯府？”
我呈上义诊所发出的药包。每张包纸都留有伯府印记，封口所用的青麻绳也与秘密药仓一致。三省药商随后入堂，分别呈交交易记录，证明靖远伯府曾秘密大量购买血竭与腐骨藤，又以严氏商行的名义转运。
那名幸存药工被搀扶上前，跪在堂中，声音虽抖，却将七年前换药与近来试药之事说得分明。
贺景川脸色终于变了：“一个逃奴的供词，也配当作证据？”
“他的供词可以不算，那我的呢？”
屏风后传来梁雪凝的声音。她着素衣走出，将贺景川与严廷绍往来密信放在钦差案前，又当众展示自己服用的调养药方。
“靖远伯以婚事为名，图谋梁家嫁资；又暗中给我服用寒毒，意图使我无嗣。信中所写军药亏空、药材转运，皆有印鉴可验。”
贺景川猛然转头，眼中第一次显出真正的惊怒：“雪凝，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梁雪凝没有看他，只将婚约信物置于地上：“正因为今日才看清，我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钦差命人查验密信，印鉴却只有靖远伯府与几名商户的私章，严廷绍从未亲自落款。与此同时，兵部急报送至堂前：所有涉案文书均指向贺景川，严侍郎不仅毫不知情，还曾数次驳回他的购药请求。
严廷绍已先一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贺景川握着袖口，指节一点点泛白。我看着他，忽然对裴承钧道：“严大人既已认罪，便请靖远伯不必再替他遮掩了。”
堂中众人皆是一静。
裴承钧没有纠正，只淡淡接道：“大理寺的人已在押送严廷绍进京的路上。”
那一刻，贺景川眼底的从容终于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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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尚未开口，贺景川便先在验药台前俯身行礼。他身后的朱漆托盘上，整齐摆着十二只白瓷药瓶；兵部官员分列两旁，严廷绍的位置却空着，只称忽染风寒，不能到场。
城中百姓围在官署外，曾经烧毁的苏家药铺只剩焦黑梁柱，我则带着药工、病患名册与抢出的药渣，站在堂下。
贺景川望向我，神情仍有几分从容：“苏氏因旧怨诬告，甚至暗改药材，致使义诊百姓中毒。今日钦差在此，正可验明真伪。”
我没有与他争论，只请人抬上两只相同的生猪腿，又取出两柄等重的薄刃，在相同位置割开伤口。一侧敷他的回生散，另一侧敷我依苏家旧方配出的止血药。
贺景川轻笑：“不过乡野把戏。”
起初，他那侧的血果然止得更快。人群中响起低低议论，几名兵部官员也露出满意之色。我静候半刻，命人以温布覆住两处伤口，再重新揭开。
苏家药下的创面已渐渐收敛，血色鲜红；回生散覆盖之处却开始发乌，边缘渗出腥臭黏液。
堂外顷刻哗然。
我将腐骨藤、血竭与赤茯依次摆上案：“回生散以腐骨藤麻痹痛觉，再用重剂血竭强行止血。敷药之初看似见效，实则毒性已沿创口入血。三至五日后，伤口必定溃烂，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胡言！”贺景川喝道，“药材相似，药性未必相同。你凭什么认定这些药出自伯府？”
我呈上义诊所发出的药包。每张包纸都留有伯府印记，封口所用的青麻绳也与秘密药仓一致。三省药商随后入堂，分别呈交交易记录，证明靖远伯府曾秘密大量购买血竭与腐骨藤，又以严氏商行的名义转运。
那名幸存药工被搀扶上前，跪在堂中，声音虽抖，却将七年前换药与近来试药之事说得分明。
贺景川脸色终于变了：“一个逃奴的供词，也配当作证据？”
“他的供词可以不算，那我的呢？”
屏风后传来梁雪凝的声音。她着素衣走出，将贺景川与严廷绍往来密信放在钦差案前，又当众展示自己服用的调养药方。
“靖远伯以婚事为名，图谋梁家嫁资；又暗中给我服用寒毒，意图使我无嗣。信中所写军药亏空、药材转运，皆有印鉴可验。”
贺景川猛然转头，眼中第一次显出真正的惊怒：“雪凝，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梁雪凝没有看他，只将婚约信物置于地上：“正因为今日才看清，我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钦差命人查验密信，印鉴却只有靖远伯府与几名商户的私章，严廷绍从未亲自落款。与此同时，兵部急报送至堂前：所有涉案文书均指向贺景川，严侍郎不仅毫不知情，还曾数次驳回他的购药请求。
严廷绍已先一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贺景川握着袖口，指节一点点泛白。我看着他，忽然对裴承钧道：“严大人既已认罪，便请靖远伯不必再替他遮掩了。”
堂中众人皆是一静。
裴承钧没有纠正，只淡淡接道：“大理寺的人已在押送严廷绍进京的路上。”
那一刻，贺景川眼底的从容终于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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