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满城药毒
第一具被抬到药铺门前的病人，嘴唇已经黑了。
他是城西替人扛包的脚夫，三日前在义诊所领过两包回生散，本以为伤腿很快便能痊愈，不料伤口先是发热，继而溃烂，到了今日连神志都已不清。紧随其后的，是抱着孩子的妇人、咳血的老人，以及十几名被门板抬来的伤患。
不过半个时辰，长街便被哭声堵满。
贺景川的人来得比官医更快。他们将告示贴在街口，称有毒药粉出自苏家旧库，是我因私怨毁坏军药后，暗中将残次之物散给百姓。昨日还在公堂外看我笑话的人，如今红着眼围住药铺，有人用石块砸门，也有人高声要我偿命。
春岫抵住门闩，急声问：“姑娘，开不得。药工和账册线索都在后院，若有人趁乱闯入——”
门外，一个孩子忽然哭喊起来，说他母亲没气了。
我透过门缝看见那妇人倒在雨水里，怀中还死死抱着药包。她未必信我，甚至可能方才也曾骂过苏家，可药不会因一句恶言便分贵贱，医者更不能。
“开门。”
春岫怔住。我将袖口束紧，又命人撤去前堂屏风，把所有药案并在一处：“病患从正门进，证人与旧账转入地窖。苏仲衡守后院，梁姑娘带人登记药包来源。今日无论谁来，先救人。”
门闩落下，愤怒的人群一拥而入。几名男子原本还举着石块，见我跪在青砖上替那妇人剖开腐肉，手便僵在半空。我没有解释苏家的冤屈，只让他们烧水、剪布、分拣药材。
腐骨藤畏赤茯，却会被血竭催发。贺景川的回生散正是以血竭强行止痛，表面见效越快，数日后的毒发便越凶。我根据每个人服药多少调整解方，又将药渣逐包封存，作为日后验药的证物。
两日两夜，药铺里的灯火不曾熄灭。
我手上沾满药汁与血，连握银针都开始发抖。裴承钧从医署带回名册，确认中毒者领取的药都来自靖远伯府所设的七处义诊所。先前砸门的脚夫跪在廊下，替我守着药炉；还有人自发堵住街口，不许伯府差役靠近。
风向终于变了，却还远未到可以松气的时候。
第三夜，医署忽然传来封坊文书。严廷绍以“疑似恶疫”为名，命兵卒封锁城西，不许任何病患离开。官府还在各处堆起硫黄、桐油与干柴，说是要熏烧疫气。
裴承钧将文书压在案上，声音极低：“他们不是要封坊，是要把病人、药工和所有药渣一起烧掉。”
窗外甲胄相撞，整齐的脚步声正沿长街逼近。春岫熄灭前堂一盏灯，后院暗门也已悄然开启。
我看着满屋昏睡的病患，将最后一包解药递给梁雪凝：“从地道送人出去，一批十人，不许惊动外头。”
至于这座药铺，就留给严廷绍烧。
他既想亲眼看着证据化成灰，我便给他一场足够逼真的大火。
他是城西替人扛包的脚夫，三日前在义诊所领过两包回生散，本以为伤腿很快便能痊愈，不料伤口先是发热，继而溃烂，到了今日连神志都已不清。紧随其后的，是抱着孩子的妇人、咳血的老人，以及十几名被门板抬来的伤患。
不过半个时辰，长街便被哭声堵满。
贺景川的人来得比官医更快。他们将告示贴在街口，称有毒药粉出自苏家旧库，是我因私怨毁坏军药后，暗中将残次之物散给百姓。昨日还在公堂外看我笑话的人，如今红着眼围住药铺，有人用石块砸门，也有人高声要我偿命。
春岫抵住门闩，急声问：“姑娘，开不得。药工和账册线索都在后院，若有人趁乱闯入——”
门外，一个孩子忽然哭喊起来，说他母亲没气了。
我透过门缝看见那妇人倒在雨水里，怀中还死死抱着药包。她未必信我，甚至可能方才也曾骂过苏家，可药不会因一句恶言便分贵贱，医者更不能。
“开门。”
春岫怔住。我将袖口束紧，又命人撤去前堂屏风，把所有药案并在一处：“病患从正门进，证人与旧账转入地窖。苏仲衡守后院，梁姑娘带人登记药包来源。今日无论谁来，先救人。”
门闩落下，愤怒的人群一拥而入。几名男子原本还举着石块，见我跪在青砖上替那妇人剖开腐肉，手便僵在半空。我没有解释苏家的冤屈，只让他们烧水、剪布、分拣药材。
腐骨藤畏赤茯，却会被血竭催发。贺景川的回生散正是以血竭强行止痛，表面见效越快，数日后的毒发便越凶。我根据每个人服药多少调整解方，又将药渣逐包封存，作为日后验药的证物。
两日两夜，药铺里的灯火不曾熄灭。
我手上沾满药汁与血，连握银针都开始发抖。裴承钧从医署带回名册，确认中毒者领取的药都来自靖远伯府所设的七处义诊所。先前砸门的脚夫跪在廊下，替我守着药炉；还有人自发堵住街口，不许伯府差役靠近。
风向终于变了，却还远未到可以松气的时候。
第三夜，医署忽然传来封坊文书。严廷绍以“疑似恶疫”为名，命兵卒封锁城西，不许任何病患离开。官府还在各处堆起硫黄、桐油与干柴，说是要熏烧疫气。
裴承钧将文书压在案上，声音极低：“他们不是要封坊，是要把病人、药工和所有药渣一起烧掉。”
窗外甲胄相撞，整齐的脚步声正沿长街逼近。春岫熄灭前堂一盏灯，后院暗门也已悄然开启。
我看着满屋昏睡的病患，将最后一包解药递给梁雪凝：“从地道送人出去，一批十人，不许惊动外头。”
至于这座药铺，就留给严廷绍烧。
他既想亲眼看着证据化成灰，我便给他一场足够逼真的大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