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先断药路

糖糖不吃糖 956字 2026-07-29 18:00:00
严廷绍三个字,压在兵部旧档最末一页,墨色虽已褪去,分量却比那支箭更沉。

魏老头伤势稳定后,裴承钧连夜将人转入大理寺暗牢。北渡酒棚则被封作寻常劫案,连附近巡检都不知证人尚活着。回城途中,他提醒我,严廷绍执掌军需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水陆两路,若只凭半册残账与一支箭,尚不足以将他从兵部高座上拉下来。

我自然明白。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桩旧案自乱阵脚,贺景川却不同。他骤登高位,手中握着偷来的药方,又急于在朝廷验收之前配成回生散。只要断掉他最缺的那味东西,他便会亲手替我掀开藏账的门。

回到苏家,我取出三枚乌木药牌,分别交给春岫送往徽州、临江与澄州。苏氏药行虽已败落,旧日结下的人情尚在。三省十七家药商收到药牌后,同时停止出售赤茯、血竭与鹤骨草,并将市面余货暂存别仓,不许靖远伯府的人经手。

这些药材单独看皆可替代,唯独三味同用,才能压住腐骨藤留下的阴毒。贺景川不知真正药引,却靠着一次次试配,已摸到了方子的门槛。我要做的不是断尽他的路,而是让他在最后一步上焦躁失措。

不到两日,伯府管事便登门了。

他带着两名州府差役,话说得客气,手中封条却早已备好:“伯爷体恤苏家旧情,本不愿追究。奈何苏姑娘勾连药商,囤积军需之物,若仍执意不交药引,官府只能依法查封。”

春岫气得脸色发白,我却让开门,任他们将封条贴上药柜。街上百姓越聚越多,议论也从檐下传进来。有人说我因爱生恨,拿边军将士的性命要挟旧夫;也有人将七年前的旧案翻出来,骂苏家害死一批人还不知悔改。

一片烂菜叶砸在门槛上,污水顺着青石缝缓缓淌开。

我曾拿出半副家财抚恤亡者家眷,也曾在风雪里一家家送药,可众口翻覆,不过顷刻。那些目光落在身上,比北渡的箭更细密,也更难躲避。

贺景川隔着人群走来,停在阶下:“雁回,只要你回头,今日这些事都可算了。”

“伯爷误会了。”我望着药铺上新贴的封条,“我等的从来不是你回头。”

他眉心轻动,尚未来得及细问,我已命春岫将铺中钥匙交给差役。贺景川见我退让,眼底那点戒备终于松了些,仿佛认定我已被流言和官威逼到无路可走。

入夜后,苏家各处灯火早早熄灭。裴承钧的人却守在城南三条岔路上,静候伯府车马出城。

三更过后,一辆没有徽记的青篷车从靖远伯府后巷驶出,车辙极深,护送者皆穿短打,却藏不住兵伍步态。

我站在暗巷檐影下,看着那辆车没入夜色。

贺景川终于舍得打开他的秘密药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