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夫君先护侯府

蔚蓝暖阳 1483字 2026-07-27 15:21:36
七年前裴承安迎我入门,曾亲手将顾家印匣放进我的妆奁,说此生绝不碰我的嫁妆。

彼时新房红烛高烧,他穿着大红喜服,眉眼清隽,话说得郑重。我信了多年,直至那份转产文书落在眼前,才知有些誓言并非从未真心,只是到了取舍之际,真心远不及门第、仕途与宗族重要。

离开侯府前,我只带走了嫁妆册、几匣旧物和母亲留下的牌位。

顾家旧宅多年无人居住,门扉推开时,尘埃从梁上簌簌落下。阿蘅领着人清扫庭院,我独自坐在正厅,看着墙上那幅褪色的春山图。

母亲生前最爱坐在这幅画下核账。

她曾告诉我,世间情分可以宽厚,账目却一定要清楚。彼时我年少,只觉得她太过精明,如今方知,不清不楚的从来不只是银钱,还有人心。

午后,裴承安追到了顾宅。

他独自站在门外,没有佩玉,也未着官服,衣袍被风吹得微乱。门房前来通报,我没有让他进,只隔着半开的门与他说话。

“明姝,转产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他站在台阶下,嗓音沙哑:“父亲当时病体未愈,族中又有人借商户出身攻讦你。我以为先顺着他的意思,待风头过去,再将庄契讨回便是。”

“半年过去,你讨了吗?”

他沉默片刻:“我正要同父亲说。”

“若不是我撤了药契,又查出十八万两亏空,你还会说吗?”

门外风声穿过长街,吹得他袖口微动。

“长兄那笔银钱,我会让他尽快补上。”他低声道,“三处庄子我也会替你取回。只是大理寺那边,你暂且不要报案。”

我看着他。

“为何?”

“假药之事尚无定论,一旦官府介入,侯府多年清誉便毁了。长兄是世子,父亲病重,我在鸿胪寺也正值升迁的要紧关头。明姝,你再给我一些时日。”

他说了许多。

长兄,父亲,侯府,仕途。

唯独没有问过,我是否害怕,是否难过,又是否还愿意继续做他的妻子。

我让阿蘅取来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终止药契的文书。

第二样,是顾家嫁妆清单。

第三样,是我昨夜亲手写下的和离草书。

裴承安看见那张和离书,脸色骤然一变。

“你要与我和离?”

“只是草书,尚未递交官府。”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上前一步:“我知道你正在气头上。庄子的事是我处理不当,可你我七年夫妻,难道便要因此一刀两断?”

“不是因为庄子。”

我隔着门槛望着他:“是因为你明知有人侵吞我的嫁妆,仍替他遮掩;明知转产文书损我权益,仍在上面签字;明知分产宴对我不公,仍只怕我令你父亲难堪。”

“裴承安,你每一次都说只是暂且委屈我。可委屈积得多了,便不是一时,而是一生。”

他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终于显出慌乱。

“我可以改。”

“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肯选我。”

这句话落下,他许久未言。

街角传来马蹄声,一名侯府仆从匆匆赶来,越过裴承安跪在门前。

“三夫人,侯爷得知您撤了药契,震怒不已。族老已经齐聚祠堂,请您即刻回府问话。”

“问什么?”

仆从低着头:“问您擅断公爹救命之药、忤逆长辈之罪。”

裴承安回身斥道:“谁让你来传这话的?”

“是侯爷,也是长房大夫人的意思。族中已放话,若三夫人不回,便按不敬宗亲、恶意弃养之罪处置。”

我听完,反而笑了。

侵吞我的嫁妆,他们说是顾全侯府;挪走十八万两,他们说是暂且周转;如今我不再替他们付药钱,便成了忤逆不孝。

世间道理,竟全由裴家一张嘴说尽了。

我转身取过嫁妆册和那份转产文书,交到阿蘅手中。

“备车。”

裴承安拦在门前:“明姝,祠堂里都是族中长辈,他们正在气头上。你先别去,我回去同父亲解释。”

“让开。”

“你若此刻回去,他们必会逼你恢复药契。”

我抬眼看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正好。”

“有些账,隔着侯府的门说不清楚,便当着裴氏列祖列宗的面,一笔一笔算。”

马车驶向靖安侯府时,暮色已经压上长街。

远远望去,裴氏祠堂灯火尽明,朱红大门敞开,仿佛早已布下一张网,只等我自投其中。

可他们不知道。

我带去的,从来不只是一纸药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