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撤去续命药契

蔚蓝暖阳 1360字 2026-07-27 15:21:36
“顾东家,这一笔落下,靖安侯府往后便不能再赊半钱药材了。”

药材局的掌柜捧着终止文书,迟迟没有递笔,神色间满是迟疑。

晨雾尚未散尽,药局后堂的窗纸透着冷白的光。长案上摊着数册药簿,墨香混着药材的苦气,沉沉压在人心头。

我接过笔,目光落在文书最后一行。

终止担保,赊供即止。

裴崇岳今后仍可继续用药,只是所有药材都需侯府自行支付,再不能从顾家商号的账上支取。

“侯爷如今虽已能起身赴宴,根基却未稳。”苏庭鹤坐在一旁,指尖轻叩案面,“赤霜参至少还要续用三月,若贸然断药,旧毒反噬,后果难料。”

我没有立刻落笔。

窗外有人搬运药箱,木轮碾过青砖,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昨夜寿宴上,公爹满面红光;席间众人举杯道贺,说他福泽深厚,必能长命百岁。没有人记得,那些药从何处来,也没有人问过,我卖掉母亲留下的产业时,是否舍得。

他们只知道,我有银钱。

只要我还有,便该继续拿出来。

“苏太医,我并非不许侯府买药。”我将笔放下,“我只是撤去顾家的担保。”

掌柜低声道:“赤霜参珍稀,一月药费便要数万两。若侯府一时拿不出银钱……”

“那便卖庄子,卖铺面,或者让受了庄契的人筹钱。”

我抬眼看他,语气平静:“靖安侯有四个儿子,也有数位贤惠儿媳。他们既受得起侯府的产业,自然也担得起侯府的责任。”

苏庭鹤望了我片刻,没有再劝。

我仍给侯府留下了三日药量。

三日之内,裴家可自筹银钱,也可另寻药商。如此,即便他们日后反咬,也无法说我蓄意断药害人。

掌柜将这一条补入文书,我才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明姝。

墨迹落定,再无更改余地。

办完手续,掌柜命人调出近半年的赤霜参出库册。他翻找片刻,忽然“咦”了一声。

“顾东家,这账似乎有些不对。”

他将药簿推到我面前,指着其中几行:“太医署给侯爷开的方子,每月所需赤霜参不过十二斤。可侯府近几个月领取的数量,少则十五斤,多则十八斤,皆由侯府长房的人签领。”

我垂眸细看。

药材局的出库量确实远超方子所需,可四海药行收到的账单,比这份出库册上的银钱还要多出近一倍。

“把所有凭据取来。”

掌柜不敢怠慢,很快命人搬来数只木匣。兑票、领药单、运费单和太医酬金一张张摊开,盖着不同的印鉴。

我越看,心越冷。

半年间,账上多出了数笔“加急运费”,还有三次根本不存在的太医会诊。甚至有一批所谓从西域连夜送来的赤霜参,日期正逢山道被雪封,顾家商队根本没有出关。

阿蘅拿着算盘坐在一旁,珠子拨得飞快。

许久,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姑娘,多出来十八万两。”

十八万两。

足够再买下一座云水庄。

我翻到最后一张领药凭据,上面的字迹端正沉稳,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裴承礼三个字。

长房掌管侯府外账,药材由他的人签领,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到底拿走了多少真药,又把那些凭空多出的银钱送去了何处。

我将所有凭据分门别类,命掌柜即刻封存,不许任何人调阅。

刚走出药材局,侯府的马车便停在了石阶下。车帘猛地掀开,裴承安快步而来,面上再无往日温和。

“明姝,你当真撤了药契?”

“是。”

他站定在我面前,胸口起伏不定:“父亲昨夜才赴了寿宴,你今日便断他的药。旁人会如何看你,你可曾想过?”

“我留了三日药量,也未拦着侯府自行购买。”

“侯府一时如何拿得出那么多现银?”

我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忽然将怀中的一册账簿递过去。

“那便请长兄把这十八万两还回来。”

裴承安的手停在半空。

只这一瞬,我便明白了。

他知道。

至少,他并非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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