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产宴上无我
公爹把我用嫁妆买下的三座庄子，分给了别人。席散前，我笑着敬酒；席散后，我撤了他的续命药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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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庄契平码在紫檀案上，唯独没有我的名字。
靖安侯府的正厅灯火通明，鎏金兽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暖意隔着珠帘漫开。席间杯盏相碰，笑语不断，仿佛今夜当真是一场阖府同庆的好宴。
公爹裴崇岳坐在上首，一身暗紫团寿纹锦袍，脸上泛着少见的红润。旁人只道侯爷病体初愈，精神大好，唯有我知道，那点血色，是无数珍药堆出来的。
七年前，他中毒垂危，太医束手无策，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两座药庄，又以顾家船队和京中铺面作保，从西域换回赤霜参。前后八十万两，尽数填进了靖安侯府这条命里。
为了方便太医署按月取药，我还将三处庄子的契书暂挂在侯府名下，作为赊供担保。
如今，那三份契书就摆在我眼前。
“承礼媳妇操持中馈多年，劳苦甚多。”裴崇岳拿起第一份庄契，递给长嫂崔曼娘，“城南药圃，便交给你。”
崔曼娘起身谢恩，眉梢的喜色压也压不住，口中却仍谦逊道：“儿媳不过尽本分，不敢受父亲如此厚赐。”
第二份云水庄给了二房。
第三份临江铺，则赐给尚未过门的四弟新妇，权作婚后傍身之产。
满堂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裴承安身侧，指尖轻轻搭着酒盏，杯中酒液映着烛火，微微晃动。三处庄子分尽了，席间却无人提起，那些庄子本是用谁的银钱置下，又为何会落入侯府名下。
裴崇岳将最后一份契书递出去，方才转眼看我，语气平淡得近乎施恩。
“明姝善于经营，顾家产业又丰，想来不缺这几处庄子。侯府如今用度艰难，往后的药费与旧账，仍要劳你多费心。”
长嫂垂眸抿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二房的人交换了一记眼神。
我尚未开口，裴承安的手便从案下伸来，握住了我的手腕。他掌心微凉，力道却重，声音压得极低。
“父亲病体才稳，今夜又是寿宴，莫要让他难堪。”
我侧过脸看他。
他不敢与我对视，只望着上首，眉心微蹙，似乎真正受了委屈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刚刚把我嫁妆分给旁人的靖安侯。
我忽然想起过去七年里，他也曾许多次这样劝我。
长嫂支走顾家账房，他说为了阖府和睦，莫要计较；公爹让我的船队替侯府运货，却迟迟不付银钱，他说父子之间何必算得太清；族中宴席上有人讥讽我商户出身，他仍说忍一忍便过去了。
我忍过一次，又一次。
忍到他们都以为，我的退让是理所应当。
席间渐渐安静，所有人都在等我失态。或许他们盼着我哭闹，盼着我当众质问，好坐实商户女子不懂礼数、难登大雅之堂的罪名。
我却端起酒盏，缓缓起身。
“父亲所言极是。”
我的声音不高，正厅里却听得分明。
“儿媳的确不缺这三处庄子。”
裴崇岳神色稍缓，裴承安握着我的手也松了几分。
我举杯向上首一敬，将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意沿着喉间落下，冷得心口发疼。
“今日寿宴喜庆，儿媳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我放下酒盏，转身离席。
身后传来公爹不悦的轻哼，裴承安也很快追了出来。廊下夜风卷过檐角，吹得灯笼轻晃，青石地上落满破碎的光影。
“明姝。”
他拦在我面前，语气已有几分责备：“不过几处庄子，你何必当众摆脸色？你我又不是置办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张相伴七年的脸，陌生得很。
“裴承安，你可还记得，那三处庄子为何在侯府名下？”
他的神色微微一僵。
“父亲也是为了侯府长远打算。你先回院子，待此事过去，我再同他细说。”
“你不必说了。”
我从他身侧走过，衣角拂过廊柱，带落一片将残的海棠花。
“过了今夜，许多事都不必再说。”
我没有回侯府后院，而是带着阿蘅径直出了侧门。
四海药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我从暗格中取出那份以顾家船队、铺面和药庄作保的赤霜参药契，指腹缓缓抚过朱红印记。
“备车。”
阿蘅怔了怔：“姑娘要去何处？”
我将药契收进袖中，窗外风声正紧，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去药材局。”
“侯府的赊供担保，该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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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庄契平码在紫檀案上，唯独没有我的名字。
靖安侯府的正厅灯火通明，鎏金兽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暖意隔着珠帘漫开。席间杯盏相碰，笑语不断，仿佛今夜当真是一场阖府同庆的好宴。
公爹裴崇岳坐在上首，一身暗紫团寿纹锦袍，脸上泛着少见的红润。旁人只道侯爷病体初愈，精神大好，唯有我知道，那点血色，是无数珍药堆出来的。
七年前，他中毒垂危，太医束手无策，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两座药庄，又以顾家船队和京中铺面作保，从西域换回赤霜参。前后八十万两，尽数填进了靖安侯府这条命里。
为了方便太医署按月取药，我还将三处庄子的契书暂挂在侯府名下，作为赊供担保。
如今，那三份契书就摆在我眼前。
“承礼媳妇操持中馈多年，劳苦甚多。”裴崇岳拿起第一份庄契，递给长嫂崔曼娘，“城南药圃，便交给你。”
崔曼娘起身谢恩，眉梢的喜色压也压不住，口中却仍谦逊道：“儿媳不过尽本分，不敢受父亲如此厚赐。”
第二份云水庄给了二房。
第三份临江铺，则赐给尚未过门的四弟新妇，权作婚后傍身之产。
满堂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裴承安身侧，指尖轻轻搭着酒盏，杯中酒液映着烛火，微微晃动。三处庄子分尽了，席间却无人提起，那些庄子本是用谁的银钱置下，又为何会落入侯府名下。
裴崇岳将最后一份契书递出去，方才转眼看我，语气平淡得近乎施恩。
“明姝善于经营，顾家产业又丰，想来不缺这几处庄子。侯府如今用度艰难，往后的药费与旧账，仍要劳你多费心。”
长嫂垂眸抿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二房的人交换了一记眼神。
我尚未开口，裴承安的手便从案下伸来，握住了我的手腕。他掌心微凉，力道却重，声音压得极低。
“父亲病体才稳，今夜又是寿宴，莫要让他难堪。”
我侧过脸看他。
他不敢与我对视，只望着上首，眉心微蹙，似乎真正受了委屈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刚刚把我嫁妆分给旁人的靖安侯。
我忽然想起过去七年里，他也曾许多次这样劝我。
长嫂支走顾家账房，他说为了阖府和睦，莫要计较；公爹让我的船队替侯府运货，却迟迟不付银钱，他说父子之间何必算得太清；族中宴席上有人讥讽我商户出身，他仍说忍一忍便过去了。
我忍过一次，又一次。
忍到他们都以为，我的退让是理所应当。
席间渐渐安静，所有人都在等我失态。或许他们盼着我哭闹，盼着我当众质问，好坐实商户女子不懂礼数、难登大雅之堂的罪名。
我却端起酒盏，缓缓起身。
“父亲所言极是。”
我的声音不高，正厅里却听得分明。
“儿媳的确不缺这三处庄子。”
裴崇岳神色稍缓，裴承安握着我的手也松了几分。
我举杯向上首一敬，将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意沿着喉间落下，冷得心口发疼。
“今日寿宴喜庆，儿媳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我放下酒盏，转身离席。
身后传来公爹不悦的轻哼，裴承安也很快追了出来。廊下夜风卷过檐角，吹得灯笼轻晃，青石地上落满破碎的光影。
“明姝。”
他拦在我面前，语气已有几分责备：“不过几处庄子，你何必当众摆脸色？你我又不是置办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张相伴七年的脸，陌生得很。
“裴承安，你可还记得，那三处庄子为何在侯府名下？”
他的神色微微一僵。
“父亲也是为了侯府长远打算。你先回院子，待此事过去，我再同他细说。”
“你不必说了。”
我从他身侧走过，衣角拂过廊柱，带落一片将残的海棠花。
“过了今夜，许多事都不必再说。”
我没有回侯府后院，而是带着阿蘅径直出了侧门。
四海药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我从暗格中取出那份以顾家船队、铺面和药庄作保的赤霜参药契，指腹缓缓抚过朱红印记。
“备车。”
阿蘅怔了怔：“姑娘要去何处？”
我将药契收进袖中，窗外风声正紧，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去药材局。”
“侯府的赊供担保，该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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