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殿盲辨百药
金殿中央摆着一百只封蜡药盒。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医院诸医跪在阶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柳清宜病体未愈，脸色苍白地站在青萝对面，崔氏则跪在殿角，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官身，只能立在御阶之下。
百药复试不许观色，只能凭气味、触感与药粉入水后的变化，辨出药名、年份和真伪。柳廷岳显然仍抱着最后一线侥幸，他笃定青萝只是偶然识破赤霜草，未必真有压过整个太医院的本事。
第一只药盒开启，柳清宜答得极快。
“川贝，三年新药，上品。”
青萝却将药粉放在指腹轻捻，随后道：“不是川贝，是以白矾浸过的土贝母。外形相似，入水后苦味先散，药性却大不相同。”
验药官依言试验，果然如此。
第二盒、第三盒、第四盒，柳清宜背得出每味药的性味归经，却接连将陈药认作新药，将熏染后的霉药认作上品。青萝答得不急，每一次都能说出掺假的手法与药材受损后的细微变化。
殿中的目光渐渐变了。
柳清宜额角沁汗，声音也开始发颤。到了第七十三盒，她甚至将苦藤误认成川乌，正与女医试中的过失一模一样。
最后一只药盒被抬上御案。
封蜡剥落后，一股极淡的腐甜气息从盒中散开。我认出那味道，指尖不由得攥紧衣袖。
这是十年前旧案中唯一留下的残药。
青萝闭目轻嗅，又取一粒在烛火上微烘。片刻后，她睁开眼：“赤霜草已霉坏，其中混入石藤粉。石藤本可安神，遇受潮赤霜草却会加重心脉滞涩。若病人本就体弱，久服必出人命。”
裴观澜呈上父亲当年的残缺药录，上面的结论与青萝所言分毫不差。
殿内一片死寂。
柳廷岳忽然叩首：“陛下，此女早得其母指点，所有答案皆可能预先备下。沈韫娘私掌十城药仓，又与青囊社暗通，所谓假药证据皆出自她手，岂可尽信？”
他终于将矛头指向我。
我缓步走到殿中，将青铜药印、十城仓契和父亲留下的原始药录一一放在御前。
“民妇沈韫娘，十年前曾任太医院女药师。”
殿中顿起低低惊声。
当年案发后，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在流放途中。柳廷岳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
“十城药仓确由我掌管，但药样由三地医者分别查验，病案由宫中女使与慈生院共同记录，私账则出自崔氏府中。若这些仍可说是我伪造，裴医正手中的太医院原册，又该如何解释？”
裴观澜呈上被他暗中保存的病案。每一名中毒者的症状、服药日期与药材批号皆能相互印证。
柳廷岳猛地起身，竟扑向御案抢夺账册。
宫卫同时拔刀，将他按倒在金砖上。他挣扎间，一枚乌黑私印从袖中滚出，正与十年前残页上的印纹完全相合。
我望着那枚失踪多年的私印，心底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一片迟来的寂静。
父亲等了十年的真相，终于走到了天光之下。
皇帝沉声下令：“柳廷岳收押，太医院所有涉案之人一并候审。沈鹤年旧案，即刻重查。”
青萝站在百药之间，朝御阶郑重一拜。
“民女还请陛下查明一事。”
“何事？”
“女医试原卷与初榜仍在太医院封库。民女要的不是恩赐复名，而是当众核验三场试卷。”
她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的名字，须凭我自己的医术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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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医院诸医跪在阶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柳清宜病体未愈，脸色苍白地站在青萝对面，崔氏则跪在殿角，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官身，只能立在御阶之下。
百药复试不许观色，只能凭气味、触感与药粉入水后的变化，辨出药名、年份和真伪。柳廷岳显然仍抱着最后一线侥幸，他笃定青萝只是偶然识破赤霜草，未必真有压过整个太医院的本事。
第一只药盒开启，柳清宜答得极快。
“川贝，三年新药，上品。”
青萝却将药粉放在指腹轻捻，随后道：“不是川贝，是以白矾浸过的土贝母。外形相似，入水后苦味先散，药性却大不相同。”
验药官依言试验，果然如此。
第二盒、第三盒、第四盒，柳清宜背得出每味药的性味归经，却接连将陈药认作新药，将熏染后的霉药认作上品。青萝答得不急，每一次都能说出掺假的手法与药材受损后的细微变化。
殿中的目光渐渐变了。
柳清宜额角沁汗，声音也开始发颤。到了第七十三盒，她甚至将苦藤误认成川乌，正与女医试中的过失一模一样。
最后一只药盒被抬上御案。
封蜡剥落后，一股极淡的腐甜气息从盒中散开。我认出那味道，指尖不由得攥紧衣袖。
这是十年前旧案中唯一留下的残药。
青萝闭目轻嗅，又取一粒在烛火上微烘。片刻后，她睁开眼：“赤霜草已霉坏，其中混入石藤粉。石藤本可安神，遇受潮赤霜草却会加重心脉滞涩。若病人本就体弱，久服必出人命。”
裴观澜呈上父亲当年的残缺药录，上面的结论与青萝所言分毫不差。
殿内一片死寂。
柳廷岳忽然叩首：“陛下，此女早得其母指点，所有答案皆可能预先备下。沈韫娘私掌十城药仓，又与青囊社暗通，所谓假药证据皆出自她手，岂可尽信？”
他终于将矛头指向我。
我缓步走到殿中，将青铜药印、十城仓契和父亲留下的原始药录一一放在御前。
“民妇沈韫娘，十年前曾任太医院女药师。”
殿中顿起低低惊声。
当年案发后，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在流放途中。柳廷岳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
“十城药仓确由我掌管，但药样由三地医者分别查验，病案由宫中女使与慈生院共同记录，私账则出自崔氏府中。若这些仍可说是我伪造，裴医正手中的太医院原册，又该如何解释？”
裴观澜呈上被他暗中保存的病案。每一名中毒者的症状、服药日期与药材批号皆能相互印证。
柳廷岳猛地起身，竟扑向御案抢夺账册。
宫卫同时拔刀，将他按倒在金砖上。他挣扎间，一枚乌黑私印从袖中滚出，正与十年前残页上的印纹完全相合。
我望着那枚失踪多年的私印，心底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一片迟来的寂静。
父亲等了十年的真相，终于走到了天光之下。
皇帝沉声下令：“柳廷岳收押，太医院所有涉案之人一并候审。沈鹤年旧案，即刻重查。”
青萝站在百药之间，朝御阶郑重一拜。
“民女还请陛下查明一事。”
“何事？”
“女医试原卷与初榜仍在太医院封库。民女要的不是恩赐复名，而是当众核验三场试卷。”
她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的名字，须凭我自己的医术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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