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烈火逼出真账

火是从慈生院西墙烧起来的。

第一声瓦裂惊响传来，我正对着私账中父亲的名字出神。窗纸骤然映红，浓烟顺着檐缝灌入，外间随即响起病人的哭喊与顾怀瑾的呼喝。

“先救人，莫抢东西！”

我将私账塞进青萝怀中，推开房门。火舌已攀上药房屋脊，几名蒙面人借着烟势闯入后院，目标分明，直奔存放账册的屋子。

他们不是来杀人，是来毁证。

青萝抱紧木箱，转身欲往地窖去。我拉住她，将一个早已备好的布包塞给老掌柜：“带这个从后门走。”

老掌柜只看一眼，便明白我的意思。真正的私账早在午后便被誊出要紧页目，由青囊社的人送往御史台。木箱里留下的，不过是一册足以诱敌的抄本。

蒙面人破窗而入，刀光直逼青萝。我抄起药柜旁的铜秤挡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麻。裴观澜带来的宫卫也在此刻撞开院门，与对方缠斗在一处。

火势越来越大，梁木不断坠落。

我和青萝先将病人送出院外。柳清宜尚不能行走，崔氏背不动她，只能伏在榻边哭。青萝折回火中，与顾怀瑾一同把人抬了出来。

“你救她一次便够了。”我替她扑灭袖口火星。

“病人还在里面，便没有够不够。”她喘得厉害，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忽然觉得，她已经不再需要我替她守住所有风雨了。

大火烧到天明，慈生院半边屋舍化作焦墟。被擒住的刺客咬破齿间毒囊，当场毙命，只在腰间搜出太医院库房的出入铜牌。

柳廷岳仍可推说铜牌遗失，但他越急着毁账，越证明账上所记确有其事。

裴观澜从废墟中找到我，手里捏着半片烧焦的纸：“私账中那笔三千两，我查清了。”

我抬眼看他。

“你父亲并非受贿。他用自己的积蓄买下那批假药，又故意放走运药的药农，是想让药农回乡寻找产地与幕后仓主。柳廷岳截走了送往御史台的密报，只把付款与放人两件事记进私账，伪造成受贿凭据。”

他又取出一封密信。

信纸已经陈旧，字迹却是父亲的。

信中写明，药农若能活着离京，便去南岭寻“九叶青囊”印记，将所有证据交给他的女儿。

我握着信，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十城青囊社并非我在流放途中偶然接手。父亲早已替我埋下了火种，只是当年的我伤重昏迷，老掌柜不敢将全部真相相告。

院外忽然响起整齐脚步声。

十城药仓的管事与医者陆续赶来，有人送药，有人搭棚，有人安置伤患。不到半日，慈生院外便立起数十顶药帐，所有百姓皆可免费诊治。

我站在焦黑的门楼前，第一次当众取出青铜药印。

“青囊社今日起不再隐名。官药继续封存，民间药仓全部开门，凡因养元丸中毒者，一律免费施救。”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太医院说我囤药谋利，我便让全京城看清，谁在封药害人，谁又在开仓救命。

黄昏将至，宫中传来圣旨。

明日金殿设百药复试，青萝与柳清宜当众验药。若青萝能证明榜单有误，旧案与宫药案便一并重审。

我看向青萝。

她接过圣旨，指尖稳稳压住那方朱印。

这一次，她要亲手把被刮去的名字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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