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祠堂前当众验账
三声钟鸣穿过裴氏宗祠，满堂族老同时抬起头来。
我独自跨过门槛，祖宗牌位前香烟缭绕，裴承岳立在正中，崔老夫人与苏绮罗分坐两侧。长案上摆着一封休书、一方姜家旧印，还有所谓的霉粮供状。门外站满裴氏旁支，显然有人刻意将声势做大，等着看我如何伏罪。
崔老夫人率先开口：“姜氏，你娘家以次充好，祸及边军。承岳念及夫妻情分，只休你出府，不将你交官，已是仁至义尽。你若识趣，便在休书上落印，将嫁妆留下抵偿军中损失。”
我未看休书，只拿起那份供状：“既说证据确凿，可敢当众验印、验纸、验粮袋？”
裴承岳目光沉了沉：“宗祠不是公堂。”
“既非公堂，便更无权定姜家的罪。”
我示意老掌柜呈上姜家历年契书。伪造文书所用纸张产自北地，纸面水纹与京中商号不同；粮袋针脚为军中惯用的回字缝，并非姜家双线锁边；至于朱砂商印，最后一笔缺了回锋，正是翻模仓促留下的破绽。
一位年长族老将两枚印样放在一处比对，脸色渐渐凝重：“确有不同。”
裴承岳冷声道：“商印有新旧磨损，仅凭一笔之差，不能证明粮袋是伪造。”
“那便再看银子。”
我展开侯府六年支出总账，将祭田亏空、府中赊欠与裴承岳军中垫银逐项列明。每一笔都有掌柜签押，连哪年哪月从何处支出，都清清楚楚。
“诸位要扣我的嫁妆抵债，先请说明，侯府欠姜家的这些银子，又该由谁偿还？”
崔老夫人面色难看，厉声道：“账目皆由你掌管，谁知你是否暗中做了手脚！”
“母亲说得好。”我看向裴承岳，“既然账不可信，人证总该可信。世子今日召集宗族，想必已经备妥了人证。”
裴承岳眼底掠过一丝阴沉，随即抬手。侧门开启，两名亲兵押着阿箬走进来。她脸色惨白，腕上尽是绳索勒出的血痕，发髻也散了大半。
苏绮罗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阿箬，你告诉族老，霉粮是谁命你调换的？”裴承岳问。
阿箬看向我，眼里蓄着泪，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是……是少夫人。她说只有军中粮道出事，姜家才能借机控制侯府。那些旧商印，也是她命奴婢送出去的。”
祠堂内顿时哗然。
我看见她袖口露出一截孩童佩戴的红绳。那是她幼弟的平安结。裴承岳拿她的家人逼她作伪证，也在等我当众失态，好将所有质疑都变成心虚。
我没有质问，只缓缓收起账册：“人证物证俱在，我无话可说。”
裴承岳肩背略松：“既如此，签下休书，交出军粮总账与商会印信。待事情查清，我会设法保住姜家其他人。”
“休书可以签，账也可以交。”我抬眼看他，“但军粮案牵涉朝廷，宗祠无权审理。我要去大理寺认罪，也请大理寺查验你今日拿出的所有证物。”
他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入狱。崔老夫人更是霍然起身：“家丑岂可外扬！”
“姜家若当真有罪，便不只是裴家的家丑。”我将休书按回案上，“若姜家无罪，今日这座祠堂里，便有人借祖宗之名行构陷之事。”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差役奉报案文书而来。我被带出宗祠，经过阿箬身边时，只轻声说了一句：“活着便好。”
她肩头剧烈一颤，泪水无声落下，却始终没有抬头。
囚车驶离侯府，我隔着木栏望见裴承岳站在石阶上。他以为这一局已经尘埃落定，却不知道，只有我进入大理寺，他才会相信姜家再无还手之力。
一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才会急着烧掉自己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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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跨过门槛，祖宗牌位前香烟缭绕，裴承岳立在正中，崔老夫人与苏绮罗分坐两侧。长案上摆着一封休书、一方姜家旧印，还有所谓的霉粮供状。门外站满裴氏旁支，显然有人刻意将声势做大，等着看我如何伏罪。
崔老夫人率先开口：“姜氏，你娘家以次充好，祸及边军。承岳念及夫妻情分，只休你出府，不将你交官，已是仁至义尽。你若识趣，便在休书上落印，将嫁妆留下抵偿军中损失。”
我未看休书，只拿起那份供状：“既说证据确凿，可敢当众验印、验纸、验粮袋？”
裴承岳目光沉了沉：“宗祠不是公堂。”
“既非公堂，便更无权定姜家的罪。”
我示意老掌柜呈上姜家历年契书。伪造文书所用纸张产自北地，纸面水纹与京中商号不同；粮袋针脚为军中惯用的回字缝，并非姜家双线锁边；至于朱砂商印，最后一笔缺了回锋，正是翻模仓促留下的破绽。
一位年长族老将两枚印样放在一处比对，脸色渐渐凝重：“确有不同。”
裴承岳冷声道：“商印有新旧磨损，仅凭一笔之差，不能证明粮袋是伪造。”
“那便再看银子。”
我展开侯府六年支出总账，将祭田亏空、府中赊欠与裴承岳军中垫银逐项列明。每一笔都有掌柜签押，连哪年哪月从何处支出，都清清楚楚。
“诸位要扣我的嫁妆抵债，先请说明，侯府欠姜家的这些银子，又该由谁偿还？”
崔老夫人面色难看，厉声道：“账目皆由你掌管，谁知你是否暗中做了手脚！”
“母亲说得好。”我看向裴承岳，“既然账不可信，人证总该可信。世子今日召集宗族，想必已经备妥了人证。”
裴承岳眼底掠过一丝阴沉，随即抬手。侧门开启，两名亲兵押着阿箬走进来。她脸色惨白，腕上尽是绳索勒出的血痕，发髻也散了大半。
苏绮罗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阿箬，你告诉族老，霉粮是谁命你调换的？”裴承岳问。
阿箬看向我，眼里蓄着泪，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是……是少夫人。她说只有军中粮道出事，姜家才能借机控制侯府。那些旧商印，也是她命奴婢送出去的。”
祠堂内顿时哗然。
我看见她袖口露出一截孩童佩戴的红绳。那是她幼弟的平安结。裴承岳拿她的家人逼她作伪证，也在等我当众失态，好将所有质疑都变成心虚。
我没有质问，只缓缓收起账册：“人证物证俱在，我无话可说。”
裴承岳肩背略松：“既如此，签下休书，交出军粮总账与商会印信。待事情查清，我会设法保住姜家其他人。”
“休书可以签，账也可以交。”我抬眼看他，“但军粮案牵涉朝廷，宗祠无权审理。我要去大理寺认罪，也请大理寺查验你今日拿出的所有证物。”
他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入狱。崔老夫人更是霍然起身：“家丑岂可外扬！”
“姜家若当真有罪，便不只是裴家的家丑。”我将休书按回案上，“若姜家无罪，今日这座祠堂里，便有人借祖宗之名行构陷之事。”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差役奉报案文书而来。我被带出宗祠，经过阿箬身边时，只轻声说了一句：“活着便好。”
她肩头剧烈一颤，泪水无声落下，却始终没有抬头。
囚车驶离侯府，我隔着木栏望见裴承岳站在石阶上。他以为这一局已经尘埃落定，却不知道，只有我进入大理寺，他才会相信姜家再无还手之力。
一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才会急着烧掉自己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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