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契牵命案

盛夏琴心 927字 2026-07-23 15:10:19
血指印已经干透,边缘却仍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暗红。

我将那张收银凭据铺在桌上,陆秋娘只看了几眼,便指着右下角的画押道:“这是女子的手印,指节细,纹路又浅。若真是货郎家眷所留,只要找到人,便能证明这笔银子为何而付。”

凭据上没有姓名,只有“西郊柳树巷”五字。翌日清晨,我与裴慎之乘车出城,循着旧址找到一间低矮瓦房。院中晒着几件孩童旧衣,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正在井边汲水,听见我们提起裴绍安,水桶猛地脱手,砸在井沿上。

她姓何,是死去货郎赵兴的妻子。

起初,她咬紧牙关,只说丈夫醉酒跌入车轮,与旁人无关。直到我取出那张血契,她的脸色才一点点褪尽。

“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中?”

“裴家用我夫君的军功银买你的沉默,如今又想让他替真正的凶手担罪。”我看着她,“你若继续隐瞒,下一张认罪文书上,写的便可能是裴慎之的名字。”

何氏抱住身旁年幼的儿子,肩背微微发抖。良久,她才说出真相。

一年前,裴绍安在城外饮酒纵马,将赵兴撞倒后拖行数丈。卢氏带人连夜赶来,以两千两银子堵住何家族人的嘴,又买通差役,将案子写成赵兴自己跌入车道。何氏不肯按印,裴绍安便让人将她的孩子带走,逼她在收银凭据上落下血指印。

更可怕的是,那份向官府作保的文书上,盖着裴慎之的旧印。

“他说若我敢翻案,便让官府认定是你夫君纵马杀人。”何氏红着眼道,“一个残了腿的军功之人,为遮丑买通证人,旁人反倒更容易相信。”

裴慎之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怒色,只是握住扶手的指节渐渐泛白。他曾将卢氏视作救命恩人,却不知对方早已将他的清名、军功乃至性命,都当作替亲生儿子遮风挡雨的瓦片。

何氏最终答应作证。

陆秋娘替她写好状纸,我又请两名保正护送她暂住城中客栈。可府衙开堂前一夜,房门大开,屋中空无一人,桌椅翻倒,窗下还留着一只被踩碎的木簪。

守门伙计说,黄昏后曾有一辆无徽马车停在后巷。

我们寻到城门,守卒却称并无可疑妇人出城。我正欲回客栈重查,忽见门缝里压着半截染血马缰,皮革上刻着一道极浅的云鹤纹。

裴慎之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都司府赠给绍安的马具。”

我将马缰握进掌心,血迹尚未全干。何氏没有被送出城,她仍被藏在某处,而明日开堂,裴绍安必会以她的失踪证明,一切不过是我编造的谎言。

可他既留下了这截马缰,便也替自己留下了最锋利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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