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账藏火
铜钱落在柜台上，清脆得刺耳。
城东恒通票号的掌柜拨了拨算盘，目光在我递去的银票兑号上停了许久。
“夫人要查的这几笔银子，数额不小。”
“是我夫君名下的银票。”我将裴慎之的军功文书放到他面前，“只需告诉我，银子由何人兑走。”
掌柜看清文书上的官印，态度谨慎了许多。他翻出三年前的旧簿册，逐页核对，最后将册子转向我。
从裴慎之受赏后的第二个月起，便有人陆续兑走军功银。少则数百两，多则上万两，领银人不是卢氏，而是裴绍安的贴身小厮周庆。
我顺着记录往下看，指尖渐渐发凉。
三年间，已兑出六万余两。
“这些银票是谁送来的？”
掌柜摇头：“票号只认票，不问来历。不过最初几回，二公子亲自来过。后来才换成他的下人。”
我抄下兑银日期，回府后将纸摊在裴慎之面前。
窗外檐雨未停，细密水声落在芭蕉叶上。裴慎之看完那几行数字，神情久久没有变化，握着纸角的手却慢慢收紧。
“你早就知道军功银在母亲手中，对不对？”
他闭了闭眼：“我受伤后昏迷数月，赏银与田契皆由母亲代收。后来她说替我保管，我便没有追问。”
“六万余两，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你也从未问过？”
“我以为只是借给绍安周转。”
“借？”我望着他，“可有借据，可有归期，可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
裴慎之沉默下来。
我将抄录的兑银记录推到他面前：“把你的私印、田契和剩余银票取回来。今日便去。”
“雁回。”他嗓音发涩，“母亲于我有养育之恩。若当众追索，族中必会说我忘恩负义。”
“她养大你，所以我和阿妩便该拿一辈子还债吗？”
雨声似乎在这一瞬更重了。
裴慎之抬眼看我，眼底有愧，也有多年养成的迟疑。我等了片刻，终究没等来一句应允。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若我继续等他开口，等来的只会是下一句“再缓一缓”。
傍晚后，府中忙着核对婚宴席面，旧账房无人看守。我换了件不起眼的青布衣裳，借着暮色绕过后院。
账房门锁已经生锈，我用发簪拨了许久才打开。屋中弥漫着旧纸、灰尘和潮木混杂的气味，四面木柜挤得满满当当。
军功赏银数额巨大，不可能只在月账上留下几笔痕迹。真正的总账，多半另有存放之处。
我逐一敲过柜板，直到最里面一只旧柜传出空响。
暗格藏在第三层隔板后。
里面压着一册黑皮账簿，封面没有题字，书脊却沾着已经发暗的朱砂。我翻开第一页，便看见“长房赏银”四字。
后头密密麻麻记着田庄、宅院、马匹和聘礼支出，其中几笔没有写明用途，只标着一个“封”字。
我正要将账册收入袖中，廊外忽然响起脚步。
不止一人。
灯影从门缝外掠过，紧接着，门闩被人轻轻落下。
我屏住呼吸，将账册紧贴胸口。屋外没有人进来，反而传来陶罐碎裂的闷响。
一股浓烈的灯油气味，顺着门缝漫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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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恒通票号的掌柜拨了拨算盘，目光在我递去的银票兑号上停了许久。
“夫人要查的这几笔银子，数额不小。”
“是我夫君名下的银票。”我将裴慎之的军功文书放到他面前，“只需告诉我，银子由何人兑走。”
掌柜看清文书上的官印，态度谨慎了许多。他翻出三年前的旧簿册，逐页核对，最后将册子转向我。
从裴慎之受赏后的第二个月起，便有人陆续兑走军功银。少则数百两，多则上万两，领银人不是卢氏，而是裴绍安的贴身小厮周庆。
我顺着记录往下看，指尖渐渐发凉。
三年间，已兑出六万余两。
“这些银票是谁送来的？”
掌柜摇头：“票号只认票，不问来历。不过最初几回，二公子亲自来过。后来才换成他的下人。”
我抄下兑银日期，回府后将纸摊在裴慎之面前。
窗外檐雨未停，细密水声落在芭蕉叶上。裴慎之看完那几行数字，神情久久没有变化，握着纸角的手却慢慢收紧。
“你早就知道军功银在母亲手中，对不对？”
他闭了闭眼：“我受伤后昏迷数月，赏银与田契皆由母亲代收。后来她说替我保管，我便没有追问。”
“六万余两，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你也从未问过？”
“我以为只是借给绍安周转。”
“借？”我望着他，“可有借据，可有归期，可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
裴慎之沉默下来。
我将抄录的兑银记录推到他面前：“把你的私印、田契和剩余银票取回来。今日便去。”
“雁回。”他嗓音发涩，“母亲于我有养育之恩。若当众追索，族中必会说我忘恩负义。”
“她养大你，所以我和阿妩便该拿一辈子还债吗？”
雨声似乎在这一瞬更重了。
裴慎之抬眼看我，眼底有愧，也有多年养成的迟疑。我等了片刻，终究没等来一句应允。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若我继续等他开口，等来的只会是下一句“再缓一缓”。
傍晚后，府中忙着核对婚宴席面，旧账房无人看守。我换了件不起眼的青布衣裳，借着暮色绕过后院。
账房门锁已经生锈，我用发簪拨了许久才打开。屋中弥漫着旧纸、灰尘和潮木混杂的气味，四面木柜挤得满满当当。
军功赏银数额巨大，不可能只在月账上留下几笔痕迹。真正的总账，多半另有存放之处。
我逐一敲过柜板，直到最里面一只旧柜传出空响。
暗格藏在第三层隔板后。
里面压着一册黑皮账簿，封面没有题字，书脊却沾着已经发暗的朱砂。我翻开第一页，便看见“长房赏银”四字。
后头密密麻麻记着田庄、宅院、马匹和聘礼支出，其中几笔没有写明用途，只标着一个“封”字。
我正要将账册收入袖中，廊外忽然响起脚步。
不止一人。
灯影从门缝外掠过，紧接着，门闩被人轻轻落下。
我屏住呼吸，将账册紧贴胸口。屋外没有人进来，反而传来陶罐碎裂的闷响。
一股浓烈的灯油气味，顺着门缝漫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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