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簪换药
“长房这个月的银钱，已经支尽了。”
账房先生隔着木案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多看我一眼，便会惹祸上身。
我怀里的阿妩烧得满脸通红，小手无力地攥着我的衣襟。大夫开的方子还压在袖中，其中一味雪参价格不菲，若不尽快煎服，夜里高热恐怕还要反复。
“今日才初七。”我将领银牌放在案上，“长房每月例银二十两，怎会已经支尽？”
账房先生迟疑片刻，才道：“老夫人吩咐，府中正为二公子筹备婚事，各房用度都要暂减。长房上月修轮椅、请大夫的银钱，也一并记在了本月账上。”
我望着那块领银牌，忽然觉得可笑。
裴慎之的军功银被人拿去置办聘礼，他修一把代步的木椅，反倒成了拖累公中的开销。
阿妩在我怀中低低唤了一声：“娘……”
我没再与账房纠缠，抱着她出了裴府。
长街刚落过一场细雨，青石板湿漉漉的，檐角水珠一滴滴落下。城西当铺的门脸狭窄，柜台后燃着一盏昏黄油灯。
我取下发间最后一支赤金海棠簪，放在柜上。
这是出嫁前，母亲亲手替我簪上的。她说，女子嫁入别人家，手里总要留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掌柜看过成色，给了我十二两银子。
我没有还价。
药铺伙计包好雪参，我抱着阿妩匆匆回府。经过正院，几个婢女正捧着描金木匣往里送，匣盖未合严，露出满满一层莹白东珠。
卢氏坐在暖阁里，让人将东珠一颗颗挑出来，缝在柳家姑娘的嫁衣上。
“都司府见惯好东西，寻常珠子压不住场面。”她捻起一颗，对身旁嬷嬷道，“再去库里取两匣，莫让人觉得裴家寒酸。”
阿妩伏在我肩头，迷迷糊糊地望了一眼。
“娘，珠子真亮。”
我收紧披风，将她的脸遮住：“外头风冷，先回去吃药。”
药煎好后，她昏沉沉睡了一下午。裴慎之得知消息，撑着拐杖赶回来，坐在床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他瞧见我发间空空，目光停了片刻。
“你的海棠簪呢？”
“换药了。”
他的手顿住：“账房没有支银？”
“长房的银子用尽了。”
屋中只点着一盏灯，烛芯轻轻爆了一声。裴慎之低下头，半晌才道：“我明日去问母亲。”
我替阿妩掖好被角，没有接话。
阿妩烧退了些，睁开眼看着父亲，童声虚弱却清晰：“爹爹，祖母把你的田都给二叔了，我们以后是不是没有家了？”
裴慎之的脸色骤然苍白。
他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夜深后，他独自坐在外间，拐杖倚在椅侧，影子被烛火拖得很长。我没有惊动他，只将典当金簪换来的余银收进匣中。
那张银票折叠之际，背面一串墨色兑号映入眼中。
我指尖微顿，取出聘礼副册细看。
册中记着一笔置办东珠的支出，兑银票号与我手中这一张出自同处。更巧的是，旁边还留下了一串相邻的兑号。
这意味着，前后应当还有数张大额银票，在同一家票号一并兑出。
我抬头看向窗外。月光落在湿冷的石阶上，照得满院清白。
那三百亩桑田或许还未过户，可裴慎之的军功银，恐怕早已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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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先生隔着木案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多看我一眼，便会惹祸上身。
我怀里的阿妩烧得满脸通红，小手无力地攥着我的衣襟。大夫开的方子还压在袖中，其中一味雪参价格不菲，若不尽快煎服，夜里高热恐怕还要反复。
“今日才初七。”我将领银牌放在案上，“长房每月例银二十两，怎会已经支尽？”
账房先生迟疑片刻，才道：“老夫人吩咐，府中正为二公子筹备婚事，各房用度都要暂减。长房上月修轮椅、请大夫的银钱，也一并记在了本月账上。”
我望着那块领银牌，忽然觉得可笑。
裴慎之的军功银被人拿去置办聘礼，他修一把代步的木椅，反倒成了拖累公中的开销。
阿妩在我怀中低低唤了一声：“娘……”
我没再与账房纠缠，抱着她出了裴府。
长街刚落过一场细雨，青石板湿漉漉的，檐角水珠一滴滴落下。城西当铺的门脸狭窄，柜台后燃着一盏昏黄油灯。
我取下发间最后一支赤金海棠簪，放在柜上。
这是出嫁前，母亲亲手替我簪上的。她说，女子嫁入别人家，手里总要留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掌柜看过成色，给了我十二两银子。
我没有还价。
药铺伙计包好雪参，我抱着阿妩匆匆回府。经过正院，几个婢女正捧着描金木匣往里送，匣盖未合严，露出满满一层莹白东珠。
卢氏坐在暖阁里，让人将东珠一颗颗挑出来，缝在柳家姑娘的嫁衣上。
“都司府见惯好东西，寻常珠子压不住场面。”她捻起一颗，对身旁嬷嬷道，“再去库里取两匣，莫让人觉得裴家寒酸。”
阿妩伏在我肩头，迷迷糊糊地望了一眼。
“娘，珠子真亮。”
我收紧披风，将她的脸遮住：“外头风冷，先回去吃药。”
药煎好后，她昏沉沉睡了一下午。裴慎之得知消息，撑着拐杖赶回来，坐在床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他瞧见我发间空空，目光停了片刻。
“你的海棠簪呢？”
“换药了。”
他的手顿住：“账房没有支银？”
“长房的银子用尽了。”
屋中只点着一盏灯，烛芯轻轻爆了一声。裴慎之低下头，半晌才道：“我明日去问母亲。”
我替阿妩掖好被角，没有接话。
阿妩烧退了些，睁开眼看着父亲，童声虚弱却清晰：“爹爹，祖母把你的田都给二叔了，我们以后是不是没有家了？”
裴慎之的脸色骤然苍白。
他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夜深后，他独自坐在外间，拐杖倚在椅侧，影子被烛火拖得很长。我没有惊动他，只将典当金簪换来的余银收进匣中。
那张银票折叠之际，背面一串墨色兑号映入眼中。
我指尖微顿，取出聘礼副册细看。
册中记着一笔置办东珠的支出，兑银票号与我手中这一张出自同处。更巧的是，旁边还留下了一串相邻的兑号。
这意味着，前后应当还有数张大额银票，在同一家票号一并兑出。
我抬头看向窗外。月光落在湿冷的石阶上，照得满院清白。
那三百亩桑田或许还未过户，可裴慎之的军功银，恐怕早已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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