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焦账藏命
灼热贴上后背，我才知道门已被人从外头锁死。
火舌沿着泼洒在地面的灯油猛地窜起，转眼舔上门框。浓烟滚入屋内，呛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来人！”
我拍门呼喊，外头却没有半点回应，只有远处宴乐隐隐传来。裴府上下都在为二房婚事忙碌，这处偏僻旧院即便烧成灰，也未必有人立刻察觉。
我扯下外衫裹住黑皮账册，退到窗下。木窗年久失修，铁栓却从外头钉死。我抓起案上铜镇纸，接连砸了数下，虎口震得发麻，窗格终于裂开。
火已经烧到书柜，纸页卷曲着飘落，满屋都是焦黑碎屑。
我咬牙撞开残窗，从窄小的缝隙钻出去。裙摆被火星燎着，我顾不得疼，抱着账册滚进院角盛雨水的石缸。
冰水兜头漫过来，耳边一阵嗡鸣。
等我挣扎着爬出来，账房已被火光吞没。府中仆役终于提着水桶赶来，惊呼声、脚步声与木梁断裂声混作一片。
黑皮账册虽被外衫护住，仍烧去了大半，只剩几页焦黑残纸。
我躲进廊下细看，勉强辨出几行：
城南宅院，两万两。
西域马四匹，三千两。
都司府聘银，一万两。
货郎家眷封口银，两千两。
最后一行墨迹被水浸开，只余“人命”二字依稀可辨。
“嫂嫂果然在这里。”
裴绍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披着一件月白外袍，站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倒带着几分令人心寒的平静。
“旧账房无故起火，府中上下都在找纵火之人。嫂嫂深夜出现在此处，怀中还藏着账册，未免太巧了些。”
我将残账拢进袖中：“是巧，还是有人早知我在里面，二弟心中清楚。”
裴绍安笑意微淡：“嫂嫂说话，最好有凭有据。”
卢氏很快带着众人赶来。她没有问我是否受伤，也没有看那扇被钉死的窗，只盯着我湿透的衣袖。
“你偷了什么？”
我尚未开口，裴绍安已经道：“母亲，嫂嫂怕是为了军功田，私闯账房盗取旧账。火也许就是她慌乱中打翻烛台所致。”
“胡说！”我从袖中取出残账，“有人放火毁账，还将我反锁在屋内。这上头记着军功银的去向，只要细查——”
卢氏陡然抬手，将账册打落在地。
焦黑纸页散在青石上，沾了水，一片狼藉。
“凭几张烧残的纸，也敢攀诬绍安？”她冷声道，“来人，搜她的屋子。看看她究竟还藏了多少裴家的东西。”
我心头一沉。
他们既敢放火，便不会只做这一手准备。
半个时辰后，嬷嬷从我房中捧出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赫然躺着裴家主印。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卢氏看向我，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私盗主印，擅改账册，又纵火毁证。苏氏，你还有什么可辩？”
裴慎之拄着杖赶来，衣襟都未来得及系整。他看见锦盒中的印，脸色骤然变了。
“雁回，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解释，只弯腰捡起那枚印章。
印石触手微凉，朱砂却新得刺眼。裴家旧印用了数十年，右下角曾摔出一道极细的裂纹，每次落印都会留下一处断痕。
这枚印，没有。
我抬眼看向裴绍安。
他站在卢氏身侧，神色温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中。
我忽然明白，那场火从来不只为烧掉账册。
他们还要借这枚假印，将所有伪造的契书、所有不见光的银钱，连同一桩被压下去的人命，全都推到我身上。
火舌沿着泼洒在地面的灯油猛地窜起，转眼舔上门框。浓烟滚入屋内，呛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来人！”
我拍门呼喊，外头却没有半点回应，只有远处宴乐隐隐传来。裴府上下都在为二房婚事忙碌，这处偏僻旧院即便烧成灰，也未必有人立刻察觉。
我扯下外衫裹住黑皮账册，退到窗下。木窗年久失修，铁栓却从外头钉死。我抓起案上铜镇纸，接连砸了数下，虎口震得发麻，窗格终于裂开。
火已经烧到书柜，纸页卷曲着飘落，满屋都是焦黑碎屑。
我咬牙撞开残窗，从窄小的缝隙钻出去。裙摆被火星燎着，我顾不得疼，抱着账册滚进院角盛雨水的石缸。
冰水兜头漫过来，耳边一阵嗡鸣。
等我挣扎着爬出来，账房已被火光吞没。府中仆役终于提着水桶赶来，惊呼声、脚步声与木梁断裂声混作一片。
黑皮账册虽被外衫护住，仍烧去了大半，只剩几页焦黑残纸。
我躲进廊下细看，勉强辨出几行：
城南宅院，两万两。
西域马四匹，三千两。
都司府聘银，一万两。
货郎家眷封口银，两千两。
最后一行墨迹被水浸开，只余“人命”二字依稀可辨。
“嫂嫂果然在这里。”
裴绍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披着一件月白外袍，站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倒带着几分令人心寒的平静。
“旧账房无故起火，府中上下都在找纵火之人。嫂嫂深夜出现在此处，怀中还藏着账册，未免太巧了些。”
我将残账拢进袖中：“是巧，还是有人早知我在里面，二弟心中清楚。”
裴绍安笑意微淡：“嫂嫂说话，最好有凭有据。”
卢氏很快带着众人赶来。她没有问我是否受伤，也没有看那扇被钉死的窗，只盯着我湿透的衣袖。
“你偷了什么？”
我尚未开口，裴绍安已经道：“母亲，嫂嫂怕是为了军功田，私闯账房盗取旧账。火也许就是她慌乱中打翻烛台所致。”
“胡说！”我从袖中取出残账，“有人放火毁账，还将我反锁在屋内。这上头记着军功银的去向，只要细查——”
卢氏陡然抬手，将账册打落在地。
焦黑纸页散在青石上，沾了水，一片狼藉。
“凭几张烧残的纸，也敢攀诬绍安？”她冷声道，“来人，搜她的屋子。看看她究竟还藏了多少裴家的东西。”
我心头一沉。
他们既敢放火，便不会只做这一手准备。
半个时辰后，嬷嬷从我房中捧出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赫然躺着裴家主印。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卢氏看向我，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私盗主印，擅改账册，又纵火毁证。苏氏，你还有什么可辩？”
裴慎之拄着杖赶来，衣襟都未来得及系整。他看见锦盒中的印，脸色骤然变了。
“雁回，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解释，只弯腰捡起那枚印章。
印石触手微凉，朱砂却新得刺眼。裴家旧印用了数十年，右下角曾摔出一道极细的裂纹，每次落印都会留下一处断痕。
这枚印，没有。
我抬眼看向裴绍安。
他站在卢氏身侧，神色温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中。
我忽然明白，那场火从来不只为烧掉账册。
他们还要借这枚假印，将所有伪造的契书、所有不见光的银钱，连同一桩被压下去的人命，全都推到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