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染喜宴席
我到喜宴时，靖远侯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父亲到底是个极爱脸面的人，明明只是续弦，却将阵仗摆得比原配入府还要隆重。前院红绸垂廊，后院丝竹绕梁，宾客从正门一路排到花厅外，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他们看见我被裴玄度扶下马车时，原本热闹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随即又像潮水一样暗暗涌动起来。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我脸色苍白，看我行走不稳，看我这个恶名昭著的侯府嫡女，今日要怎样在父亲续弦、白月光入府的喜宴上发疯。那些目光有怜悯，有嘲弄，也有兴奋。京城的人最爱看热闹，尤其爱看一个原本就声名狼藉的女子，从泥里再摔进更深的泥里。
裴玄度一路走在我身侧，像是怕我忽然失控，又像是怕我真的倒下。他伸手扶我时，我避开了。膝盖还疼，后背的伤被衣料磨得发烫，可我宁愿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也不想再借他的手站稳。
他低声道：“姜蘅，今日别闹。”
我偏头看他，笑了一下：“裴世子放心，我今日一定让这场喜宴热闹到底。”
他眉心微蹙，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这时，柳清芷扶着林氏从内堂出来。林氏穿着正红嫁衣，妆容精致，眼底却藏不住得意。柳清芷则一身浅粉罗裙，素净得恰到好处，站在满堂红绸里，越发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花。
她看见我，眼眶先红了，轻声道：“姐姐来了便好，父亲一直担心你身子不适。”
“父亲？”我挑眉看她，“柳姑娘这声父亲，叫得倒是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顺口。”
她脸色微白，垂眸不语。林氏立刻护到她身前，柔声却不失委屈：“姜姑娘若是不喜欢我们母女，直说便是。今日是我与侯爷的大喜之日，我只盼着一家和睦，不想惹你不快。”
她这话一出，周围宾客果然纷纷露出指责神色。父亲沉着脸朝我看来，目光里满是警告。
我没有理会，只找了个离主桌不远的位置坐下。酒盏送上来，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烈酒落进腹中，烧得人清醒，也烧得我心里那团冷灰一点点复燃。
婚仪开始时，林氏与父亲并肩站在高台上。司仪正要唱礼，忽然，厅中那面用来展示贺礼的巨大屏风动了一下，原本盖着的红绸被人从后面猛地扯落。
满堂宾客瞬间静住。
屏风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女子衣衫凌乱，被男子压在山寺破窗下。虽然只是丹青，可那眉眼，那发间金簪，那半露的肩颈，分明是在画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爬满整座花厅。
“这不是姜家大小姐吗？”
“天啊，山寺那一夜竟是真的？”
“今日可是侯爷大婚，她竟连这种东西都敢放出来，也太不知羞耻了。”
我坐在原处，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指节一点点泛白。那一刻，我没有去看宾客，也没有去看父亲，我只看向裴玄度。
他站在不远处，神色冷凝，像是事先并不知情。可那又如何？这三年里，是他亲手把山寺的门推开，将我送到所有人眼前。今日这幅画，不过是那夜旧局长出的另一根毒刺。
林氏忽然掩面哭了起来：“姜蘅，我知你不满我进府，可你何必用这种东西毁我的婚仪？你自己不要脸面，难道也不顾侯府名声吗？”
父亲脸色铁青：“逆女！”
柳清芷站在林氏身旁，眼里含泪，声音轻得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姐姐，你心里苦，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
我终于笑了。
我放下酒盏，慢慢站起身。满堂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等着看我崩溃，看我辩解，看我被逼得无地自容。可我没有解释，因为我早就知道，解释给一群想看笑话的人听，本身就是另一种笑话。
我抄起桌上的酒坛，朝那面屏风狠狠砸了过去。
一声巨响，酒坛碎裂，酒液混着颜料顺着画中女子的脸往下淌。人群惊叫着后退，我已经掀翻了身旁长桌。瓷盏、果盘、金樽砸了一地，红绸被我扯下，火烛被我踢翻，整座喜堂顿时乱成一团。
父亲怒吼：“把她按住！”
护卫冲上来，我反手抓起断裂的瓷片，抵在自己颈侧。所有人都被我逼得停住。
我看着台上的父亲，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姜绍元，你想用我的丑事给你的新夫人立威，想让我替柳清芷铺路，想让满京城都觉得我烂到骨子里，我偏不让你如愿。今日这婚，你们谁也别想体面地结完。”
林氏哭得几乎站不稳，柳清芷扶着她，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她以为我越疯，她越干净。
我忽然冲过去，一把薅住柳清芷的头发，将她往那座三层高的喜糕上狠狠按下去。奶油和蜜糖糊了她满脸，她尖叫出声，满堂宾客彻底乱了。
“姜蘅！”
裴玄度终于变了脸色。他冲上来扣住我的肩，我反手一口咬在他的喉结旁。血腥味在舌尖散开，他闷哼一声，手臂却仍牢牢锁住我。
我咬得很狠，直到眼前被疼痛和酒意搅得发黑，直到他低声在我耳边道：“够了。”
下一瞬，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我最后看见的，是柳清芷伏在林氏怀里哭，裴玄度的脸在灯火里模糊成一片冷白。原来人被最信过的人亲手打晕时，连恨都来不及说出口。
父亲到底是个极爱脸面的人，明明只是续弦，却将阵仗摆得比原配入府还要隆重。前院红绸垂廊，后院丝竹绕梁，宾客从正门一路排到花厅外，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他们看见我被裴玄度扶下马车时，原本热闹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随即又像潮水一样暗暗涌动起来。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我脸色苍白，看我行走不稳，看我这个恶名昭著的侯府嫡女，今日要怎样在父亲续弦、白月光入府的喜宴上发疯。那些目光有怜悯，有嘲弄，也有兴奋。京城的人最爱看热闹，尤其爱看一个原本就声名狼藉的女子，从泥里再摔进更深的泥里。
裴玄度一路走在我身侧，像是怕我忽然失控，又像是怕我真的倒下。他伸手扶我时，我避开了。膝盖还疼，后背的伤被衣料磨得发烫，可我宁愿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也不想再借他的手站稳。
他低声道：“姜蘅，今日别闹。”
我偏头看他，笑了一下：“裴世子放心，我今日一定让这场喜宴热闹到底。”
他眉心微蹙，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这时，柳清芷扶着林氏从内堂出来。林氏穿着正红嫁衣，妆容精致，眼底却藏不住得意。柳清芷则一身浅粉罗裙，素净得恰到好处，站在满堂红绸里，越发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花。
她看见我，眼眶先红了，轻声道：“姐姐来了便好，父亲一直担心你身子不适。”
“父亲？”我挑眉看她，“柳姑娘这声父亲，叫得倒是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顺口。”
她脸色微白，垂眸不语。林氏立刻护到她身前，柔声却不失委屈：“姜姑娘若是不喜欢我们母女，直说便是。今日是我与侯爷的大喜之日，我只盼着一家和睦，不想惹你不快。”
她这话一出，周围宾客果然纷纷露出指责神色。父亲沉着脸朝我看来，目光里满是警告。
我没有理会，只找了个离主桌不远的位置坐下。酒盏送上来，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烈酒落进腹中，烧得人清醒，也烧得我心里那团冷灰一点点复燃。
婚仪开始时，林氏与父亲并肩站在高台上。司仪正要唱礼，忽然，厅中那面用来展示贺礼的巨大屏风动了一下，原本盖着的红绸被人从后面猛地扯落。
满堂宾客瞬间静住。
屏风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女子衣衫凌乱，被男子压在山寺破窗下。虽然只是丹青，可那眉眼，那发间金簪，那半露的肩颈，分明是在画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爬满整座花厅。
“这不是姜家大小姐吗？”
“天啊，山寺那一夜竟是真的？”
“今日可是侯爷大婚，她竟连这种东西都敢放出来，也太不知羞耻了。”
我坐在原处，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指节一点点泛白。那一刻，我没有去看宾客，也没有去看父亲，我只看向裴玄度。
他站在不远处，神色冷凝，像是事先并不知情。可那又如何？这三年里，是他亲手把山寺的门推开，将我送到所有人眼前。今日这幅画，不过是那夜旧局长出的另一根毒刺。
林氏忽然掩面哭了起来：“姜蘅，我知你不满我进府，可你何必用这种东西毁我的婚仪？你自己不要脸面，难道也不顾侯府名声吗？”
父亲脸色铁青：“逆女！”
柳清芷站在林氏身旁，眼里含泪，声音轻得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姐姐，你心里苦，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
我终于笑了。
我放下酒盏，慢慢站起身。满堂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等着看我崩溃，看我辩解，看我被逼得无地自容。可我没有解释，因为我早就知道，解释给一群想看笑话的人听，本身就是另一种笑话。
我抄起桌上的酒坛，朝那面屏风狠狠砸了过去。
一声巨响，酒坛碎裂，酒液混着颜料顺着画中女子的脸往下淌。人群惊叫着后退，我已经掀翻了身旁长桌。瓷盏、果盘、金樽砸了一地，红绸被我扯下，火烛被我踢翻，整座喜堂顿时乱成一团。
父亲怒吼：“把她按住！”
护卫冲上来，我反手抓起断裂的瓷片，抵在自己颈侧。所有人都被我逼得停住。
我看着台上的父亲，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姜绍元，你想用我的丑事给你的新夫人立威，想让我替柳清芷铺路，想让满京城都觉得我烂到骨子里，我偏不让你如愿。今日这婚，你们谁也别想体面地结完。”
林氏哭得几乎站不稳，柳清芷扶着她，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她以为我越疯，她越干净。
我忽然冲过去，一把薅住柳清芷的头发，将她往那座三层高的喜糕上狠狠按下去。奶油和蜜糖糊了她满脸，她尖叫出声，满堂宾客彻底乱了。
“姜蘅！”
裴玄度终于变了脸色。他冲上来扣住我的肩，我反手一口咬在他的喉结旁。血腥味在舌尖散开，他闷哼一声，手臂却仍牢牢锁住我。
我咬得很狠，直到眼前被疼痛和酒意搅得发黑，直到他低声在我耳边道：“够了。”
下一瞬，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我最后看见的，是柳清芷伏在林氏怀里哭，裴玄度的脸在灯火里模糊成一片冷白。原来人被最信过的人亲手打晕时，连恨都来不及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