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灯灭人未走

驿灯重新亮起的一瞬，我听见雪地深处传来车轮碾冰的细响。

那声音极轻，夹在风里，若非我前世夜夜记着，几乎无人能察觉。方才门外两人喊了许久，见无人应，便驱车离去。母亲长长松了口气，父亲也以为只是巧合。外祖父虽仍皱眉，却架不住姜豆小声说想吃年饭。

灯，是父亲亲手点的。

他还摸了摸我的头，低声哄我：“阿梨，爹方才看过了，路上无人。你若害怕，今夜爹守门。”

我看着灯火一寸寸照亮前堂，只觉心口像被人掐住。

“灭了。”我几乎是扑过去，“爹，快灭了！”

父亲怔住：“阿梨——”

“他们没走！”我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他们就在林子里等我们点灯！”

话音未落，院外的风雪被什么东西撞开，骡车声由远及近。姜禾脸上的血色褪尽，姜豆怀里的门神落在地上，朱红纸面沾了雪泥。

母亲扶住桌沿，喃喃道：“怎会……怎会又回来？”

门外的人不再装得那样可怜。

白六的声音仍带笑意，却阴冷了许多：“店家，灯都亮了，何必装无人？开门，买些吃食便走。”

胡三接着道：“大过年的，别叫兄弟们难做。”

父亲眼底那点迟疑彻底沉下去。他将我推到姜禾身后，拎起柴刀，另一手去取门后的铁棍。

外祖父慢慢站起，瘸腿踩在青砖上，声音不重，却稳：“阿梨说得没错，这不是讨汤的。”

母亲眼眶发红，终于不再替门外人辩解。她转身进灶房，声音发抖：“我去烧水。”

我跟进去，掀开米缸旁的小坛，抓了盐，又拖出一袋石灰粉。母亲看着我的动作，唇动了动，终究没问，只帮我把火拨旺。

滚水翻起白雾，映得窗纸一片朦胧。

我低声对姜禾道：“姐姐，拿布条缠住手，等会端锅。姜豆，去外祖父床下，把旧竹钉板搬出来。”

姜豆脸上还有泪，却重重点头，转身便跑。

前世，我是躲在楼上等死的人。今生，我要把这座驿站变成牢笼。

门外忽然一声巨响，整扇门都震了震，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胡三笑声粗哑：“不开？那我们便自己进来。”

父亲横刀立在门后，眼神第一次像刀锋一样冷。

我端起半锅滚粥，热气烫红了眼。

门栓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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