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火未熄

好美一美女 1580字 2026-07-13 17:45:15
“十二年前那场火,你还想赖到谁头上?”

母亲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方才那点虚假的和缓也随之散尽。

她一掌按住供词,护在长姐身前,目光锋利:“你自幼便心术不正,烧毁祖方,险些废了你长姐一双手。谢家留你性命,将你送去北地学规矩,已算仁至义尽。如今家中不过求你担下一桩小事,你倒反过来攀咬亲姐。”

“母亲。”长姐轻声劝道,“阿蘅远道归来,许是心中有怨,您莫要动气。”

她说着,抬手替母亲顺了顺胸口,宽大的衣袖滑落半寸,露出腕间洁白细腻的皮肤。

我的目光停在那里。

长姐察觉后,下意识拢住衣袖,神色有一瞬僵硬。

十二年前,药库大火烧了半夜。母亲曾在祠堂中告诉我,长姐为抢救祖方冲入火中,双手被烈焰灼伤,险些再也不能制香。

可她腕间光洁,手背上也只留着一小块浅淡疤痕,莫说双手尽毁,便是寻常烫伤,也未必有那般严重。

陈旧的记忆被窗外风声一层层掀开。

那年我九岁,长姐十三。

我夜里被浓烟呛醒,赤着脚跑到药库外,只看见火光映红半边天。长姐坐在廊下哭,裙角沾着灰,手中死死攥着我的绣花发带。

第二日,那条发带便成了我纵火的铁证。

没人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自己房中,也没人问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取得药库钥匙。父亲查过账簿,母亲审过下人,最终所有人都告诉我,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祠堂里檀香浓重,我跪得双膝失去知觉,反复说火不是我放的。

母亲却只抱着长姐,冷冷道:“她烧的不是一座药库,是你姐姐一生的前程。”

翌日清晨,一辆青篷马车将我送出京城。

我趴在车窗边,看着谢府的匾额越来越远,还以为父亲母亲消了气,便会接我回来。后来一年又一年,北地的雪埋过门槛,谢家的信却再没来过。

我收回思绪,望着母亲道:“当年的火案,当真查清了吗?”

父亲终于抬头,脸色难看:“旧事已有定论,不必再提。”

“既有定论,为何不肯让我看当年的值守名册与药库账册?”

“放肆!”母亲喝道,“你回来不是翻旧案的!”

她越是如此,我心中疑云越重。

长姐缓缓走到我面前,语气依旧温柔:“阿蘅,我手上的伤早已养好,你不必再为此耿耿于怀。当年你年纪小,兴许只是一时顽劣,并非有意酿成大祸。只要你肯签下供词,我可以劝母亲不再追究旧事。”

她说得宽厚,仿佛我这些年所受的一切,都是她赏下的宽恕。

我看着她腕间那道浅疤,轻声问:“姐姐可还记得,火起之前,你为何独自在药库?”

她眼睫一颤,还未开口,母亲已命人将我带下去。

“她一路劳顿,神志不清,先送回旧院歇息。供词之事,明日再议。”

两名婆子一左一右守在我身侧,名为引路,实为看押。穿过曲折回廊,我才发现这座府邸比记忆中更阔大,也更陌生。旧时那株海棠早已被移走,院墙重新粉过,连青石路都换了模样。

我的旧院却没有收拾。

院门一开,扑面而来的不是久无人居的尘气,而是沉郁浓烈的香料气息。屋内堆满木箱,架上摆着成包的沉香、苏合、檀脂,昔日床榻所在之处,也被改成了存香的柜台。

谢家从未等我回来。

所谓重归族谱,不过是让将死之人安心画押的一句饵。

婆子守在门外,我借口更衣,将房门合上。暮色已深,我点起桌角一盏残灯,在杂乱的木箱间翻找。最下层压着一只旧樟木箱,铜锁已经生锈,箱角却刻着一个极浅的“陆”字。

那是陆娘子的箱子。

她在北地养我十二年,临终前曾说,自己早年也在谢家药庄做事,只是每当我问起,她总避而不答。

箱中没有金银,只有几件洗得发旧的衣衫,以及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父亲的名字。

我认得陆娘子的字迹,而信口的火漆仍完完整整,没有半分拆阅的痕迹。

信已送到谢家,却从未有人看过。

灯火映着微黄的纸封,我迟疑片刻,终究将信拆开。第一页只写了两行字,便令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二姑娘并非纵火之人。”

“十二年前药库旧账,我尚留有一册,可证真凶。”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将信收入袖中,刚合上木箱,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母亲身边的周嬷嬷立在门前,身后跟着数名健壮仆妇。

她朝我略一福身,语气恭敬而冷淡。

“二姑娘既不肯签供词,夫人吩咐,请您去祠堂静一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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