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茶楼退婚

“姜明筝，你当真要逼我至此？”

茶楼二层临街，窗外车马喧阗，楼下说书先生正讲到负心书生高中后另娶贵女，惊堂木一落，满堂叫好。陆承晏坐在我对面，脸色比窗外阴云还沉。

我慢慢拨着茶盖：“陆公子这话奇怪。逼人的，难道不是你么？”

他似被“陆公子”三个字刺了一下，眉心皱得更紧：“明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闹得也够久了。阿姐的事已让陆家颜面扫地，你若再不回头，往后我们之间便真没法收场。”

我看着他：“你想如何收场？”

陆承晏像是早已想好，语气重新温和起来：“你今日随我回陆家，向母亲斟茶认错，再给阿姐赔个不是。喜宴照旧让给阿姐，嫁妆单交给母亲保管。待风头过去，我会娶你，孩子也会名正言顺。”

我险些笑出声。

他到如今还以为，我在等他施舍一个名分。

“若我不肯呢？”

陆承晏静了片刻，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温情终于褪去。他端起茶盏，指节发白，声音却故作平稳：“那便退婚。”

楼下说书声恰好停住，茶楼里一时只剩雨点敲窗的细响。

我抬眼看他：“你再说一遍。”

他以为我怕了，背脊挺直了些：“我说，若你不肯低头，这门亲事便作罢。明筝，你要想清楚，退过婚的女子，又疑似有孕，往后谁敢娶你？姜家纵有银钱，也堵不住满城闲话。”

我看了他许久，直到他眼中浮起一丝得意，才轻轻点头。

“好。”

陆承晏怔住：“你说什么？”

我将茶盏放回案上，语气清清楚楚：“我说，好，退婚。”

他脸上的笃定顷刻裂开，像一只骤然被掀了壳的蚌，狼狈又可笑。他张了张口，半晌才道：“明筝，你别赌气。我方才只是要你明白轻重。”

“我也只是让你明白轻重。”我望着他，“你陆家这门亲事，在我这里，已经轻得不值一提。”

陆承晏猛地起身，茶水被撞得洒了一案：“姜明筝！”

这一声引来不少目光，隔壁雅间的帘子也在此时被人掀开。玄色衣摆先映入眼帘，随后谢怀峥缓步走出。他身后跟着姜府管事和两名谢家随从，手中捧着一只红木匣。

陆承晏脸色骤变：“谢怀峥？”

谢怀峥没有看他，只将红木匣放到我面前：“婚书、聘礼单和吉时都备好了。姜姑娘若点头，三日后我来接亲。”

满楼一静。

我打开匣子，里面婚书朱印鲜红，谢家的聘礼单压得整整齐齐。那一刻，我听见周围窃窃私语渐起，陆承晏的呼吸却乱了。

他像终于明白，我不是吓唬他。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明筝。”他急切地绕过桌案，伸手想拉我，“方才的话不作数。我没有真要退婚，我只是……”

谢怀峥抬手挡住他，动作不重，却叫他再近不得半步。

“陆公子，话已出口，众人皆闻，怎能说不作数？”

陆承晏死死盯着我，眼底又惊又怒：“你早同他有牵扯？难怪你执意退婚，原来是攀上了谢家！”

我站起身，直视他：“陆承晏，莫把你陆家的脏水泼到我身上。占我宅院的是你姐姐，夜闯我房的是赵蛮，逼我让婚的是你，开口退婚的，也是你。”

周围议论声更重。陆承晏脸色惨白，像被人当众剥下了一层皮。

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到谢怀峥身侧。

“谢小将军。”我轻声道，“三日后，劳你来接我。”

谢怀峥低头看我，唇边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好。”

窗外雨势渐大，洗得长街青石发亮。

我知道，陆家最后一出戏，很快便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