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仓同生

章鱼豆沙包 1330字 2026-07-13 17:43:08
火舌窜上梁柱,铜匣在我怀中烫得几乎抱不住。

旧仓四面皆被泼了火油,门窗又从外锁死,浓烟转瞬压低屋顶。我扯下半幅衣袖浸入水缸,掩住口鼻,沿着墙根朝后仓退去。

父亲在世时曾说,旧仓后墙留有一条狭窄的卸药道,只是后来被药柜封住。记忆隔得太久,我只能凭着墙上几处模糊的凿痕寻找。

身后木架轰然倒塌,火星溅上裙摆。我用湿布压灭,肩头却被坠落的横木擦过,疼得眼前发黑。铜匣从臂弯滑下,砸在青砖上,锁扣应声弹开,账册与书信散落一地。

范有成竟没有离开。

他从尚未封死的侧门钻进来,扑向地上的账册:“把东西交出来!”

我抄起药柜旁的铁秤杆,狠狠砸在他手腕上。他吃痛后退,随即面露凶色,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撞向墙边。

“桑家待你不薄。”我盯着他,“我父亲临终前还在替你安排归乡的银子,你为何要帮裴承礼害他留下的清名?”

范有成喘着粗气,眼中掠过一丝狼狈:“待我不薄又如何?我替桑家做了十年管事,一辈子也只是个下人。二公子许我千两白银,还答应事成后让我自立门户,换作你,难道不动心?”

原来有些人的忠心,不过是价钱未曾谈妥。

他俯身再抢账册,我猛地推倒身侧药柜。沉重木柜砸在他腿上,将他压倒在火光中。范有成惨叫着挣扎,伸手仍死死抓住一页账纸。

我顾不得他,将散落的书信尽数塞回铜匣。头顶梁木已被烧断,炽热火星如雨落下,后墙却仍未找到出口。

就在浓烟将视野彻底吞没前,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砖石向内崩裂,一道身影逆着火光冲了进来。

“桑宁!”

裴铮的声音被烟火磨得嘶哑。他肩上披着浸湿的斗篷,身后跟着数名大理寺差役。右腿不便,他每一步都走得极重,却没有片刻停顿。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他一把将湿斗篷裹在我身上,目光掠过我肩头的血迹,脸色骤然褪尽:“还能走吗?”

“能。”我把铜匣塞给他,“证据在这里,范有成也还活着。”

裴铮没有接,只将铜匣交给贺景川,俯身把我背了起来。

他的伤腿在火场中根本承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每踏一步,身形便微微一晃。我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肩背绷得僵硬,呼吸也乱得厉害。

“放我下来。”我低声道,“你的腿撑不住。”

“闭眼,抱紧我。”

话音刚落,身后整面房梁轰然坍塌。火浪翻涌而来,裴铮护着我扑出破墙,两人在泥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

我耳中嗡鸣不止,许久才看清他近在咫尺的脸。他额角被碎石划破,血沿着眉骨落下,握着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

裴承礼站在院门外,正想趁乱离开,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差役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他挣扎着望向裴铮:“你不是在牢里吗?”

贺景川展开一张搜查令,淡声道:“油壶刻字新旧不一,一看便是刻意栽赃。大理寺暂押裴公子,不过是想看看,真正毁证之人会不会再动手。”

裴承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范有成也被从火场拖了出来。他被药柜压断一条腿,神志尚清。贺景川命人搜身,从他怀中找出一封裴承礼亲笔所写的灭口信。

铜匣里的原始账册、裴老爷的遗书,加上方才旧仓中的认罪之言,终于首尾相连。

裴铮低头看着我肩上的伤,眼底压着从未有过的后怕:“我宁愿此案永远查不清,也不愿拿你换真相。”

我抬手擦去他眉边的血。

“可我没有被你拿去换什么。”我道,“是我自己选了与你一同查下去。”

远处天色将明,火势渐渐被扑灭。烧黑的梁木在晨风里发出细微裂响,裴承礼被押上囚车,仍在反复喊着自己是被冤枉的。

这一次,再无人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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