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院旧痕
画轴展开的一瞬，满堂红烛都似被风压低了半分。
那是一幅小像，画的不是人脸，只是一道女子背影。月白裙，乌发半挽，立在一处院落的梅树下。画中院墙粉白，墙根嵌着青砖，左侧有一盏石灯，右侧是半开的朱漆窗。若只看背影，确实与我有三分相似。
柳玉嫣抬手指向画中女子，声音不急不缓：“映梨姑娘方才说帕子是假的，信也是假的。那这幅画呢？总不能连这院子，也是旁人凭空画出来污你吧？”
席间有人凑近看了看，随即低呼：“这不是世子日后成亲要住的听雪院么？”
“正是。上回我随夫人去看过，那石灯是新置的，梅树也是从城外移来的。”
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漫上来。
裴子衡的脸色白了几分，柳玉嫣却像终于等到这一刻。她转向我，眼尾含泪，语气却锋利：“沈映梨，你竟连我未过门的婚院都敢进。那里是我与子衡哥哥日后合卺之处，你将自己摆在梅树下，是想告诉谁，你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么？”
我看着那幅画，没有答。
听雪院我去过一次，是替侯夫人核对修缮银两。那日工匠尚未撤尽，院中木屑未扫，根本没有这盏石灯。画中石灯上的莲瓣纹，是后来才加的。
换言之，这画若真要诬我，作画之人必定在近几日进过听雪院。
而近几日，能自由出入那里的，除了侯府管事，便是柳玉嫣的人。
柳玉嫣见我沉默，眼中快意渐盛。她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像是怒极：“我自问不曾亏待你。你寄居侯府，我敬你是旧人；你替子衡哥哥操持礼册，我也未曾疑你。可你呢？你一边在众人面前装得清清白白，一边连我的婚院都不放过。”
她每一句都像在替自己讨公道，实则句句把我往泥里按。
侯夫人面色难看至极，佛珠在掌心越攥越紧。几位夫人交头接耳，望向我的眼神从怀疑变成厌恶，仿佛我真是什么偷入新房、妄图鸠占鹊巢的女子。
我终于开口：“柳姑娘说这是我的罪证，可画中人并无正脸。”
柳玉嫣轻笑：“背影还不够么？衣裳、身形、发式，哪一样不像你？”
“月白裙京中女子多有，半挽发也不是我的独有。”我看着她，“若凭背影便能定罪，今日堂中怕是有不少姑娘都要受牵连。”
她脸色一沉，随即冷声道：“你倒是能辩。”
“不是能辩，是还看得见。”我缓缓抬手，指向画角，“柳姑娘急着让我认罪，却忘了这幅画上，还有一处比背影更要紧的东西。”
众人循着我的手看去。
画角落着一枚朱砂小印，红痕极浅，若非烛火照过，几乎要被梅枝遮住。那印并非名章，倒像是女子闺阁里常用的闲章，只隐约能辨出一个“嫣”字的残笔。
柳玉嫣的眼神骤然一缩。
我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揭穿，只淡淡道：“这画是谁所作，不如请柳姑娘先说清楚。”
柳玉嫣袖中手指紧了紧，很快又恢复镇定：“一枚残印而已，谁知是不是你故意添上去，想反咬我？”
“我还未说这印与你有关。”我看着她，“柳姑娘为何这样急？”
堂中一静。
她唇边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她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母亲，您都听见了。到了这一步，她还在狡辩，还想把污水泼到我身上。玉嫣今日若不把证据摆尽，只怕日后入了侯府，也要日日活在她的阴影里。”
侯夫人被她这一声唤回神，望向我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我知道，柳玉嫣不会停了。
她若停在此处，画角小印便会成为疑点。她要赢，就只能拿出更狠的东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枚印上压过去。
果然，她抬手，示意嬷嬷上前。
“把最后那只锦匣抬上来。”
那是一幅小像，画的不是人脸，只是一道女子背影。月白裙，乌发半挽，立在一处院落的梅树下。画中院墙粉白，墙根嵌着青砖，左侧有一盏石灯，右侧是半开的朱漆窗。若只看背影，确实与我有三分相似。
柳玉嫣抬手指向画中女子，声音不急不缓：“映梨姑娘方才说帕子是假的，信也是假的。那这幅画呢？总不能连这院子，也是旁人凭空画出来污你吧？”
席间有人凑近看了看，随即低呼：“这不是世子日后成亲要住的听雪院么？”
“正是。上回我随夫人去看过，那石灯是新置的，梅树也是从城外移来的。”
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漫上来。
裴子衡的脸色白了几分，柳玉嫣却像终于等到这一刻。她转向我，眼尾含泪，语气却锋利：“沈映梨，你竟连我未过门的婚院都敢进。那里是我与子衡哥哥日后合卺之处，你将自己摆在梅树下，是想告诉谁，你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么？”
我看着那幅画，没有答。
听雪院我去过一次，是替侯夫人核对修缮银两。那日工匠尚未撤尽，院中木屑未扫，根本没有这盏石灯。画中石灯上的莲瓣纹，是后来才加的。
换言之，这画若真要诬我，作画之人必定在近几日进过听雪院。
而近几日，能自由出入那里的，除了侯府管事，便是柳玉嫣的人。
柳玉嫣见我沉默，眼中快意渐盛。她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像是怒极：“我自问不曾亏待你。你寄居侯府，我敬你是旧人；你替子衡哥哥操持礼册，我也未曾疑你。可你呢？你一边在众人面前装得清清白白，一边连我的婚院都不放过。”
她每一句都像在替自己讨公道，实则句句把我往泥里按。
侯夫人面色难看至极，佛珠在掌心越攥越紧。几位夫人交头接耳，望向我的眼神从怀疑变成厌恶，仿佛我真是什么偷入新房、妄图鸠占鹊巢的女子。
我终于开口：“柳姑娘说这是我的罪证，可画中人并无正脸。”
柳玉嫣轻笑：“背影还不够么？衣裳、身形、发式，哪一样不像你？”
“月白裙京中女子多有，半挽发也不是我的独有。”我看着她，“若凭背影便能定罪，今日堂中怕是有不少姑娘都要受牵连。”
她脸色一沉，随即冷声道：“你倒是能辩。”
“不是能辩，是还看得见。”我缓缓抬手，指向画角，“柳姑娘急着让我认罪，却忘了这幅画上，还有一处比背影更要紧的东西。”
众人循着我的手看去。
画角落着一枚朱砂小印，红痕极浅，若非烛火照过，几乎要被梅枝遮住。那印并非名章，倒像是女子闺阁里常用的闲章，只隐约能辨出一个“嫣”字的残笔。
柳玉嫣的眼神骤然一缩。
我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揭穿，只淡淡道：“这画是谁所作，不如请柳姑娘先说清楚。”
柳玉嫣袖中手指紧了紧，很快又恢复镇定：“一枚残印而已，谁知是不是你故意添上去，想反咬我？”
“我还未说这印与你有关。”我看着她，“柳姑娘为何这样急？”
堂中一静。
她唇边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她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母亲，您都听见了。到了这一步，她还在狡辩，还想把污水泼到我身上。玉嫣今日若不把证据摆尽，只怕日后入了侯府，也要日日活在她的阴影里。”
侯夫人被她这一声唤回神，望向我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我知道，柳玉嫣不会停了。
她若停在此处，画角小印便会成为疑点。她要赢，就只能拿出更狠的东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枚印上压过去。
果然，她抬手，示意嬷嬷上前。
“把最后那只锦匣抬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