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少卿查粮
大理寺门前的石狮，被夜雨洗得森冷发亮。
我站在朱漆门外，披风下藏着嫁妆册副本、银票残根、验印文书，还有那份伪造的和离书。阿萝提着灯笼，灯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照得她脸色苍白。
“少夫人，真要进去吗？”她低声问。
我抬眼看着门上“大理寺”三字，心口那点寒意反而定了下来。
陆家的宅门里，讲的是婆母威压、夫妻情分、妇德规矩；可这道门后，讲的是证据、律法和人命。若秦家军粮案属实，我便不能只在后宅里与他们周旋。
门房通传后，过了许久，才有人引我入内。
裴玄度坐在案后，身着玄色常服，案上堆着卷宗，灯火照在他眉骨上，显得清冷锋利。他年纪不算大，却已有大理寺少卿之职，京中传他断案不徇私，连皇亲国戚也不肯让半步。
他抬眸看我，语气平淡：“陆少夫人深夜来此，若为家宅纠纷，大理寺不受。”
一句话，先将门关了一半。
我没有急着辩解，只把军粮契副本放到案上：“若只是家宅纠纷，雪蘅不敢扰少卿清听。可此事牵涉边关军粮三万石，少卿还觉得不受吗？”
裴玄度的目光终于落在那纸契上。
他翻开副本，指尖停在调拨章与粮仓编号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沉：“姜家为何会有这批粮契？”
“先母当年替朝廷垫粮运往边关，因军费未清，户部以粮契抵付。”我道，“这批粮一直封存在姜家粮仓，从未动用。可如今有人伪造姜氏私印，欲将它调入秦府名下。”
“秦府？”他抬眼。
我把银票残根、暗账小册、验印文书一一摆开：“秦太傅三年前曾掌边关粮道，亏空之数，也是三万石。”
屋内静了下来。
裴玄度没有立刻说话。他逐页翻看，神色始终冷淡，唯有翻到伪造和离书时，目光在那枚血指印上停得久了些。
“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有些是姜家旧掌柜冒死送来，有些是我亲自查得。”我迎上他的目光，“少卿若疑我伪造，可逐一核验。李牙人、顺昌银庄、守仓老陈，皆有线索可查。”
裴玄度看了我片刻，忽然道：“你知道秦太傅是什么人吗？”
“知道。”
“知道还敢来？”
我轻轻笑了笑：“少卿，若我不来，姜家的粮没了，我的名声没了，连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也要被他们踩进泥里。横竖都是死局，不如把局掀开。”
裴玄度望着我，眼中那点审视慢慢淡去。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卷旧案，展开给我看。案卷上记着三年前边关粮道亏空一事，因证据不足，最终不了了之。秦家虽伤了元气，却仍保住了太傅之名。
“当年此案，缺的是粮去何处。”裴玄度道，“若你说的三万石粮契属实，秦家便不是亏空，是借陆家与姜家补窟窿。”
我问：“少卿愿查吗？”
裴玄度合上案卷：“大理寺查的是案，不是替你报私仇。”
“我也不是来求少卿替我报仇。”我将手中账册推过去，“我只求律法看见真相。”
他看着我，片刻后道：“明日起，我会派人暗查牙行、银庄与姜家粮仓。你在陆府不可妄动，尤其不可让陆承安知道你来过这里。”
我点头：“我明白。”
离开大理寺时，雨又落了下来。裴玄度亲自送我到廊下，递来一把油纸伞。
“陆少夫人。”他忽然叫住我，“你今日带来的证据，足以让陆家起疑。回去之后，万事小心。”
我接过伞，指尖与他的手隔着伞柄短暂相触，冰凉，却很稳。
“多谢少卿。”
他道：“姜夫人当年赈过淮南灾民，救下不少人。你母亲不是任人欺辱之辈，你也不该是。”
这句话极轻，却让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低下头，遮住那一瞬失态，撑伞走入雨中。
回陆府的路上，阿萝悄声问：“少夫人，裴少卿可信么？”
我望着雨帘后的长街，缓缓道：“他可信的不是人情，是规矩。”
而如今，我最需要的，正是规矩。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声。远处陆府的灯火渐渐近了，我知道，那里还有一张网等着我。
可这一次，网外也有人开始收线。
我站在朱漆门外，披风下藏着嫁妆册副本、银票残根、验印文书，还有那份伪造的和离书。阿萝提着灯笼，灯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照得她脸色苍白。
“少夫人，真要进去吗？”她低声问。
我抬眼看着门上“大理寺”三字，心口那点寒意反而定了下来。
陆家的宅门里，讲的是婆母威压、夫妻情分、妇德规矩；可这道门后，讲的是证据、律法和人命。若秦家军粮案属实，我便不能只在后宅里与他们周旋。
门房通传后，过了许久，才有人引我入内。
裴玄度坐在案后，身着玄色常服，案上堆着卷宗，灯火照在他眉骨上，显得清冷锋利。他年纪不算大，却已有大理寺少卿之职，京中传他断案不徇私，连皇亲国戚也不肯让半步。
他抬眸看我，语气平淡：“陆少夫人深夜来此，若为家宅纠纷，大理寺不受。”
一句话，先将门关了一半。
我没有急着辩解，只把军粮契副本放到案上：“若只是家宅纠纷，雪蘅不敢扰少卿清听。可此事牵涉边关军粮三万石，少卿还觉得不受吗？”
裴玄度的目光终于落在那纸契上。
他翻开副本，指尖停在调拨章与粮仓编号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沉：“姜家为何会有这批粮契？”
“先母当年替朝廷垫粮运往边关，因军费未清，户部以粮契抵付。”我道，“这批粮一直封存在姜家粮仓，从未动用。可如今有人伪造姜氏私印，欲将它调入秦府名下。”
“秦府？”他抬眼。
我把银票残根、暗账小册、验印文书一一摆开：“秦太傅三年前曾掌边关粮道，亏空之数，也是三万石。”
屋内静了下来。
裴玄度没有立刻说话。他逐页翻看，神色始终冷淡，唯有翻到伪造和离书时，目光在那枚血指印上停得久了些。
“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有些是姜家旧掌柜冒死送来，有些是我亲自查得。”我迎上他的目光，“少卿若疑我伪造，可逐一核验。李牙人、顺昌银庄、守仓老陈，皆有线索可查。”
裴玄度看了我片刻，忽然道：“你知道秦太傅是什么人吗？”
“知道。”
“知道还敢来？”
我轻轻笑了笑：“少卿，若我不来，姜家的粮没了，我的名声没了，连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也要被他们踩进泥里。横竖都是死局，不如把局掀开。”
裴玄度望着我，眼中那点审视慢慢淡去。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卷旧案，展开给我看。案卷上记着三年前边关粮道亏空一事，因证据不足，最终不了了之。秦家虽伤了元气，却仍保住了太傅之名。
“当年此案，缺的是粮去何处。”裴玄度道，“若你说的三万石粮契属实，秦家便不是亏空，是借陆家与姜家补窟窿。”
我问：“少卿愿查吗？”
裴玄度合上案卷：“大理寺查的是案，不是替你报私仇。”
“我也不是来求少卿替我报仇。”我将手中账册推过去，“我只求律法看见真相。”
他看着我，片刻后道：“明日起，我会派人暗查牙行、银庄与姜家粮仓。你在陆府不可妄动，尤其不可让陆承安知道你来过这里。”
我点头：“我明白。”
离开大理寺时，雨又落了下来。裴玄度亲自送我到廊下，递来一把油纸伞。
“陆少夫人。”他忽然叫住我，“你今日带来的证据，足以让陆家起疑。回去之后，万事小心。”
我接过伞，指尖与他的手隔着伞柄短暂相触，冰凉，却很稳。
“多谢少卿。”
他道：“姜夫人当年赈过淮南灾民，救下不少人。你母亲不是任人欺辱之辈，你也不该是。”
这句话极轻，却让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低下头，遮住那一瞬失态，撑伞走入雨中。
回陆府的路上，阿萝悄声问：“少夫人，裴少卿可信么？”
我望着雨帘后的长街，缓缓道：“他可信的不是人情，是规矩。”
而如今，我最需要的，正是规矩。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声。远处陆府的灯火渐渐近了，我知道，那里还有一张网等着我。
可这一次，网外也有人开始收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