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皇商新局开

流雨轻轻 1478字 2026-07-03 17:30:37
回到姜家的第一晚,我睡得很沉。

没有侯府半夜来回传话的婆子,没有陆老夫人房中随时要我过去侍疾的铃声,也没有陆承璟冷着脸问我为何与沈若蘅计较。清晨醒来时,窗外梨花开了一树,风吹进来,带着淡淡花香。我躺在床上许久,才忽然意识到,从今日起,我不必再去讨任何人的喜欢。

祖母将母亲留下的账房钥匙交给我时,只问了一句:“你还敢接吗?”

我看着那串钥匙,笑了笑:“敢。”

姜家的绸缎生意原本就不差,只是这几年我在侯府,铺面多由掌柜打理,难免有些散。宋明绾陪我一间间查账,从南市锦绣坊,到东街绸缎铺,再到城外染坊。她一边翻账,一边骂陆家:“这么好的铺子,被他们当银库取了三年,竟还敢嫌你铜臭。我看侯府那群人,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是铜臭。”

我被她骂笑了,心口那点闷气也散了些。

真正的转机,是半个月后织造局放出的官布采买。往年这种差事都落在几家老字号手里,姜家虽有财力,却少了官面门路。可这一次,侯府旧账牵出了几笔官布采买漏洞,京兆府与大理寺顺藤查账,原先把持名额的两家商号都被压了下去。宋明绾听到消息,连夜赶来拍我的门,说机会来了。

我花了三日三夜,重新整理染坊工序、布料样品和报价册。陈掌柜劝我保守些,说官家采买最重稳妥,新人出头太快,容易被人盯上。我却不想再退。过去三年,我退得够多了。

竞标那日,我穿了一身湖青衣裙,没戴金玉,只簪了一支母亲留下的白玉簪。走进织造局时,堂上不少人看我的目光都带着异样。有些人知道我刚与安远侯府和离,等着看我笑话;也有人觉得一个和离妇出来谈买卖,实在不够体面。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将布样一匹匹展开。

姜家的布不靠花哨取胜,胜在色稳、织密、耐水洗。我把每一笔成本、损耗、交货期限都列得清楚,连遇雨误工、染料涨价的备用方案都写在册中。织造局的主事原先还有些轻慢,翻到后面时,神色渐渐正了起来。

最后,他问我:“姜姑娘为何敢压这个价?若亏了,姜家担得起吗?”

我答:“亏不了。过去三年,侯府年节礼布多从姜家铺中出,我按最严的门第规制供过货,知道京中贵户要什么,也知道官布最怕什么。价能压,是因为中间不走虚账,不养闲人,不拿采买当人情。”

堂上有人低低咳了一声。我知道这话不好听,可它是真的。

三日后,织造局的文书送到姜家,姜家得了今年一半官布供货。祖母捧着文书看了许久,眼眶微红。宋明绾则高兴得直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说要把新铺牌匾连夜换了。

那天傍晚,秦照衡来了。

他没有进内院,只在前厅等我。案上放着一份契书,边角压得很平整。他见我进来,起身行礼:“姜姑娘,东市宅院的抵债契已经过官署核验,往后不再与侯府有牵扯。”

我接过契书,指尖轻轻抚过官印:“多谢秦大人。”

他看着我,眉眼里有很淡的笑意:“我只是按律办事。真正把账理清的人,是你自己。”

这句话比任何夸赞都让我心安。我不需要谁来救我,也不需要谁替我讨回公道。我只是终于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回来。

秦照衡临走前,忽然道:“织造局的供货不易,京中盯着你的人不少。若有人以官面为难,你可递帖子来大理寺。”

我抬眼看他:“秦大人这是公事提醒,还是私心照拂?”

他微微一顿,随即笑了:“都有。”

我也笑了,却没有接下这句话。如今的我,刚从一段错误的婚姻里走出来,不急着奔向另一个人。可我并不讨厌这样的分寸。秦照衡懂得站在门外,不擅自替我做主,也不把他的善意变成我的负担。

送他离开后,我站在铺门前,看着工人把新牌匾挂上去。

姜记云锦坊。

这五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出嫁时,侯府门前锣鼓喧天,人人都说我攀上高枝。可到今日我才明白,高枝若是朽木,攀上去也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不如自己生根。

从泥里长出来,也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