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和离书落定

流雨轻轻 1433字 2026-07-03 17:30:37
京兆府封了侯府两处契书之后,陆家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

三日后,陆承璟亲自来我的院子。他站在廊下,身上的锦袍仍旧熨帖,可眼下青影很重,像是这几日都没睡好。春桃原想拦他,我摆了摆手,让她退到门外。到了这一步,我与陆承璟之间,也确实该有一个了断。

他进屋后,目光先落在空了一半的妆台上。我的首饰、衣裳、母亲留下的旧箱,都已陆续送回姜家,只剩几件侯府日常用物还摆在那里。陆承璟看着那些空处,声音低了些:“你真要把东西都搬走?”

我正在核对铺契,闻言没有抬头:“和离书签了,自然要搬走。”

他沉默片刻,在我对面坐下:“母亲同意归还你的嫁妆。西郊田庄和东市宅院,也可以折抵一部分银子。剩下的,侯府三个月内补齐。”

我停下笔,看向他:“那和离呢?”

他脸色僵了一瞬,随即避开我的目光:“也同意。”

屋里安静下来,外头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我以为自己听到这句话时会松一口气,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心里反倒空了些。三年夫妻,到最后只剩账册、契书、官印和一句“同意”。

陆承璟忽然低声道:“云舒,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他,觉得这句话来得太迟。若是在寿宴前,若是在宗祠前,若是在他把那本账册推到我面前之前,或许我还会因为这几个字心软。可如今我只觉得疲倦。

“不是我们走到这一步,是你把路铺到了这里。”我说,“陆承璟,你记得我三年来吃了几盏燕窝、用了几车炭火、穿了几件春衫,却不记得侯府亏空时,是谁拿银子出来补;不记得老夫人病中,是谁日夜侍奉;也不记得你被人嘲笑侯府空架子时,是谁替你撑住门面。”

他脸色微白:“我不是全然不记得。”

“那你为何要当众逼我还钱?”我问。

他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道:“我以为你不会真计较。”

我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他不是不知道我付出过什么,他只是笃定我不会计较。因为我曾经爱他,因为我曾经想做好陆家的世子夫人,因为我一次次退让,退到最后,连他都忘了我也会疼。

午后,两家人在京兆府旁的公廨里见面。姜家来的是祖母和表姐宋明绾,陆家来的是陆老夫人、陆承璟和两位族老。秦照衡坐在旁侧,只作见证。桌上摆着和离书、嫁妆归还清单、抵债契书,白纸黑字,比任何情分都清楚。

陆老夫人看见我时,眼里还有怨气,却没再说难听话。她大概也明白,再说下去,难堪的只会是侯府。

祖母握住我的手,指腹粗糙却温暖:“想好了?”

我点头:“想好了。”

她看了我许久,终于道:“那便签。姜家的女儿,没道理用一辈子给别人填窟窿。”

我拿起笔,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姜云舒三个字落下时,我的手很稳。陆承璟坐在另一侧,看着纸上的墨迹,迟迟没有动笔。

陆老夫人低声催他:“承璟。”

他这才拿起笔。落笔前,他忽然抬头看我:“若我当日没有拿出那本账册,你是不是不会走?”

我望着他,平静道:“也许会晚些。但终究会走。”

因为那本账册只是最后一根稻草。真正压垮我的,是这三年里每一次被轻慢、被索取、被理所当然地消耗。

陆承璟眼底的光暗了下去,终于签下名字。

官吏盖印之后,将和离书递给我。我接过来,纸很轻,却像替我卸下了三年沉重的枷锁。走出公廨时,外头阳光正好,春桃抱着我的箱笼,眼睛红红地笑。

陆承璟在身后叫我:“云舒。”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说:“对不起。”

风从街口吹来,掀起我袖边的薄纱。我握紧和离书,轻声道:“世子这句对不起,记到账上也太晚了。”

说完,我迈下台阶,走向姜家的马车。身后是安远侯府,是三年的委屈,也是我终于不要的旧梦。马车帘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清脆又坚定。

我终于离开了陆家。

不是被赶出来的。

是我自己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