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梅入局
第二日，沈若蘅主动来了侯府。
她来得很巧。昨夜走水的烟味还没散，陆二爷纵火毁账的事已经传到族老耳中，陆老夫人一早便把众人请到花厅，说要将此事压在府内，不许再往外传。沈若蘅就在这个时候进门，眼眶红着，披风上沾着清晨的露，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眠。
她一见陆承璟，便轻声问：“承璟哥哥，听说昨夜府里出事了，你可有受伤？”
陆承璟本就焦头烂额，见她这样，神色缓和了些：“我无事，你怎么来了？”
“我听外头有人议论，说姐姐把我也牵扯进账册里。”沈若蘅转头看向我，眼泪欲落不落，“我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姐姐若是不喜欢我，大可以直说，何必拿宅子银钱这样的事污我清白？”
花厅里几个女眷看她哭得可怜，神色便有些动摇。陆老夫人也像找到了新的遮掩口，沉声道：“云舒，若蘅一个孤女，名声最是要紧。你昨日在宗祠里说的那些话，若无实证，便给她赔个不是。”
我放下茶盏：“实证自然有。”
沈若蘅脸色微僵，很快又柔声道：“姐姐说的城西宅子，我确实知道。那是承璟哥哥怜我兄长无处落脚，暂借给我们住的。至于银子从何处来，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子，又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银子从何处来，却知道那宅子是暂借？”我看着她，“沈姑娘，暂借的宅子，为何契上写的是你兄长沈怀远的名字？”
她眼睫一颤。
我让春桃把一份抄录契书放到桌上，又道：“城西柳巷宅院，契银四千两，修缮添置一千三百两，共计五千三百两。银票出自汇丰银号，户名是姜云舒。契上落名却是沈怀远。沈姑娘若仍说不知，那便请你兄长来一趟。”
沈若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姐姐何必如此逼我？我父亲获罪后，沈家早就散了。兄长身子不好，承璟哥哥不过是看在旧日情分上照拂我们。我若知道银子是姐姐的，绝不会收。”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温声道，“把宅契还我，或折银五千三百两。”
她顿时说不出话。
陆承璟皱眉：“姜云舒，若蘅并无过错。那宅子是我安排的，你冲我来便是。”
我看向他：“那世子还吗？”
他沉默。
这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沈若蘅说自己无辜，陆承璟说是他安排，可真到了还银子的时候，谁都不肯伸手。
我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票，放在桌上：“还有沈姑娘头上那支素银花丝钗，是东市珍宝阁的手艺，去年八月十五所购，工银二十八两，料银十二两。账房记在侯府女眷节礼名下，实际仍由我的铺子垫付。”
沈若蘅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发间银钗，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我看着她，语气仍旧平静：“你若真是不争不抢，便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你若舍不得，便别再拿清白无辜四个字压我。”
花厅里再没有人替她说话。女眷们的眼神已经变了，怜悯里掺了审视，审视里又带着几分轻蔑。沈若蘅最在意的就是这副清白柔弱的皮，如今我没有撕她的脸，只是把她身上每一件由我付账的体面都摆到光下，她便已经站不稳了。
陆承璟看着我，声音发哑：“云舒，够了。”
我抬眼：“昨夜你们逼我还一万六千两时，怎么没人说够？”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脸上血色淡了下去。沈若蘅捂着心口，摇摇欲坠地唤他，他却没有立刻过去扶。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很可笑。她费尽心思要的怜惜，原来也要建立在无人算账的时候。账一摊开，再深的情分，也会先掂量银子。
我起身，看向陆老夫人：“老夫人，沈家宅契这一笔，我也记在侯府欠银里。三日内若不归还，我会连同其他账目一并呈给京兆府。”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沈若蘅压抑的哭声，也传来陆承璟低低叫我名字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从前我听见他叫我，总会停一停。如今不会了。因为我终于知道，他每一次迟来的挽留，都不是舍不得我，只是舍不得那个替侯府付账又从不讨债的姜云舒。
她来得很巧。昨夜走水的烟味还没散，陆二爷纵火毁账的事已经传到族老耳中，陆老夫人一早便把众人请到花厅，说要将此事压在府内，不许再往外传。沈若蘅就在这个时候进门，眼眶红着，披风上沾着清晨的露，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眠。
她一见陆承璟，便轻声问：“承璟哥哥，听说昨夜府里出事了，你可有受伤？”
陆承璟本就焦头烂额，见她这样，神色缓和了些：“我无事，你怎么来了？”
“我听外头有人议论，说姐姐把我也牵扯进账册里。”沈若蘅转头看向我，眼泪欲落不落，“我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姐姐若是不喜欢我，大可以直说，何必拿宅子银钱这样的事污我清白？”
花厅里几个女眷看她哭得可怜，神色便有些动摇。陆老夫人也像找到了新的遮掩口，沉声道：“云舒，若蘅一个孤女，名声最是要紧。你昨日在宗祠里说的那些话，若无实证，便给她赔个不是。”
我放下茶盏：“实证自然有。”
沈若蘅脸色微僵，很快又柔声道：“姐姐说的城西宅子，我确实知道。那是承璟哥哥怜我兄长无处落脚，暂借给我们住的。至于银子从何处来，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子，又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银子从何处来，却知道那宅子是暂借？”我看着她，“沈姑娘，暂借的宅子，为何契上写的是你兄长沈怀远的名字？”
她眼睫一颤。
我让春桃把一份抄录契书放到桌上，又道：“城西柳巷宅院，契银四千两，修缮添置一千三百两，共计五千三百两。银票出自汇丰银号，户名是姜云舒。契上落名却是沈怀远。沈姑娘若仍说不知，那便请你兄长来一趟。”
沈若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姐姐何必如此逼我？我父亲获罪后，沈家早就散了。兄长身子不好，承璟哥哥不过是看在旧日情分上照拂我们。我若知道银子是姐姐的，绝不会收。”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温声道，“把宅契还我，或折银五千三百两。”
她顿时说不出话。
陆承璟皱眉：“姜云舒，若蘅并无过错。那宅子是我安排的，你冲我来便是。”
我看向他：“那世子还吗？”
他沉默。
这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沈若蘅说自己无辜，陆承璟说是他安排，可真到了还银子的时候，谁都不肯伸手。
我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票，放在桌上：“还有沈姑娘头上那支素银花丝钗，是东市珍宝阁的手艺，去年八月十五所购，工银二十八两，料银十二两。账房记在侯府女眷节礼名下，实际仍由我的铺子垫付。”
沈若蘅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发间银钗，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我看着她，语气仍旧平静：“你若真是不争不抢，便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你若舍不得，便别再拿清白无辜四个字压我。”
花厅里再没有人替她说话。女眷们的眼神已经变了，怜悯里掺了审视，审视里又带着几分轻蔑。沈若蘅最在意的就是这副清白柔弱的皮，如今我没有撕她的脸，只是把她身上每一件由我付账的体面都摆到光下，她便已经站不稳了。
陆承璟看着我，声音发哑：“云舒，够了。”
我抬眼：“昨夜你们逼我还一万六千两时，怎么没人说够？”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脸上血色淡了下去。沈若蘅捂着心口，摇摇欲坠地唤他，他却没有立刻过去扶。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很可笑。她费尽心思要的怜惜，原来也要建立在无人算账的时候。账一摊开，再深的情分，也会先掂量银子。
我起身，看向陆老夫人：“老夫人，沈家宅契这一笔，我也记在侯府欠银里。三日内若不归还，我会连同其他账目一并呈给京兆府。”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沈若蘅压抑的哭声，也传来陆承璟低低叫我名字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从前我听见他叫我，总会停一停。如今不会了。因为我终于知道，他每一次迟来的挽留，都不是舍不得我，只是舍不得那个替侯府付账又从不讨债的姜云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