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毁账之夜

流雨轻轻 1405字 2026-07-03 17:30:37
宗祠里的那场清算,最后并没有当场落下结果。

陆老夫人说事关侯府体面,须得请几位族老再议。陆承璟也不肯签和离书,只说我一时气盛,等冷静下来便会知道轻重。我没有逼他们立刻给答复,因为我知道,侯府真正怕的不是和离,而是那三本账册一旦传出去,安远侯府这些年靠我嫁妆撑门面的事,就再也遮不住了。

回到院中时,春桃问我:“姑娘,他们会不会认?”

我摘下披风,淡声道:“不会这么容易认。账摆出来了,他们先想的不会是还钱,而是怎么让账消失。”

春桃脸色一变。我没有多解释,只让她去厨房要一碗热粥,又吩咐守门婆子,说我头疼,今日谁也不见。等人都退下后,我从柜中取出一本一模一样的黑皮账册,放进紫檀箱的暗格里。那里面写的不是侯府真账,而是我早年练手时抄坏的旧铺账,纸张做旧,封皮相同,远远看去几乎分不出真假。

真正的账册,昨夜已经由春桃送到了宋家绣坊。表姐宋明绾做事比我更狠,她回信只写了八个字:账在人在,铺契已挪。

入夜后,侯府果然不安生。

三更刚过,我听见窗外有极轻的响动。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树枝扫过瓦檐,可我这些年在侯府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太巧的动静。我没有点灯,只披衣坐起,隔着帐幔看向窗边。

片刻后,一缕烟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春桃睡在外间,差点惊叫出声,被我一把按住。我低声道:“别喊,去后窗。”

她吓得眼圈发红,却还是照我的话,扶着我从后窗翻了出去。院角那口废井旁早已备着湿帕和外衣,我们躲在假山后,看着两道人影从侧门摸进屋里。为首那人熟门熟路,直奔紫檀箱,撬开暗格后抱出那本黑皮账册,随即将火折子扔到帷幔上。

火光很快烧了起来,浓烟从窗中涌出,守夜婆子这才像刚醒似的尖叫:“走水了!少夫人院里走水了!”

侯府乱成一团。陆承璟披着外袍赶来,陆老夫人也被人搀着到了院外。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只烧毁了半间屋子。那两个潜进来的人却已经被秦照衡带来的差役堵在后巷,连同怀里那本假账册,一并押了回来。

陆二爷赶到时,脸色白得像纸。

秦照衡站在院中,语气平淡:“夜闯内宅、纵火毁物,还偷走账册。陆二爷,这两个人是你房中的小厮,你可认得?”

陆二爷立刻怒道:“胡说!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何来这里?说不定是姜氏自己安排的苦肉计。”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二叔说得也有道理。那不如把他们送去京兆府,好好问问是谁让他们来的。”

其中一个小厮吓得跪地磕头:“二爷救我!是二爷说,只要烧了账册,少夫人就没法再闹和离了!”

陆二爷抬脚便要踹他,却被差役按住。

就在这时,春桃从烧毁的门边捡起一枚玉佩,故意高声道:“姑娘,这玉佩怎么会在您房外?”

众人视线立刻落了过来。那玉佩质地温润,一看便不是下人之物。陆老夫人眼神一动,像是终于找到机会,冷冷问我:“姜氏,深夜走水,你院中却多出外男玉佩,你怎么解释?”

我还没开口,秦照衡便伸手接过玉佩,看了一眼,淡声道:“这是我的。”

陆承璟猛地看向他。

秦照衡神色不变:“今日宗祠之后,姜姑娘担心账册被毁,托人请我留意侯府动静。我派人在后巷守着,玉佩应是方才拿人时被贼人扯落。若老夫人不信,玉佩内侧刻有秦家家徽,可以验。”

陆老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站在满院火烟中,看着陆家众人仓皇遮掩的模样,心里反倒越发清醒。他们不敢还账,也不敢认错,只能毁证、栽赃、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可惜这一次,我没给他们第二次当众羞辱我的机会。

我抬眼看向陆承璟:“世子,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气盛吗?”

他看着被押住的陆二爷,又看了看烧黑的窗棂,终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