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只要和离
陆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毕竟在侯府掌家多年，最擅长的便是把难看的事说得体面。方才账册一页页摊开时，她脸色铁青，可等我念完最后一笔，她反倒慢慢缓了神色，像是终于想起自己仍是陆家的老夫人。
“云舒。”她叹了一声，语气软了些，“你这孩子，怎么就钻进钱眼里去了？夫妻本是一体，嫁妆进了侯府，终究也是为了这个家。承璟昨夜做得不妥，我会训他，可你今日当着祖宗和族老的面，把家中账目翻成这样，难道就好看吗？”
我静静看着她：“老夫人昨日可不是这样说的。昨日世子要我认一万六千两时，您说银钱来去要有章程。今日轮到侯府欠我八万两，怎么又成了夫妻一体？”
族老中有人咳了一声，显然也觉得这话不好接。
陆承璟终于开口：“母亲已经给你台阶了，你还想怎样？”
我看向他，慢慢道：“我要和离。”
这四个字落下时，宗祠里像是被人抽走了声音。陆承璟怔住，陆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下去，陆二爷更是怒道：“荒唐！哪有妇人自己提和离的？姜氏，你别以为手里有几本账，就能威胁侯府。”
“我不是威胁。”我将三本账册重新叠好，“我是通知。”
陆承璟一步上前，压低声音：“姜云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若今日出了陆家的门，京中会怎么看你？一个和离妇，纵然有几个臭钱，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换作从前，这话或许真能伤到我。因为我也曾害怕，怕别人说我高攀，怕别人说我善妒，怕姜家因我被笑话，怕自己一辈子都背着侯府弃妇的名声。可这些怕，在昨夜那本账册面前，都变得很轻。
“总比留在陆家，被夫君当债主追讨衣食，要体面些。”我说。
陆承璟脸色一白。
陆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姜云舒，你别忘了，你是明媒正娶进来的世子夫人，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买卖人。”
我笑了：“老夫人既嫌我商户出身，又何必留我？三年前侯府求娶时，媒人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时你们说陆家不重钱财，只重品性。如今看来，侯府不是不重钱财，只是不重我的钱财。”
秦照衡在旁边轻轻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依律，女子嫁妆为私产，夫家不得擅占。若双方情断，和离文书可由两家协定。若牵涉嫁妆侵占，亦可呈官查断。”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断了陆老夫人最后的遮羞布。
我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纸，放在供桌前：“我的条件只有三条。第一，和离书今日签下。第二，我的嫁妆、铺面、庄子、契书，三日内全部归还，不得再挂侯府名下。第三，侯府欠我的八万二千四百两，三个月内还清。若侯府一时周转不开，可以拿西郊田庄、东市宅院抵债。”
陆二爷失声道：“西郊田庄是祖产！”
我看向他：“二叔欠赌坊银子时，怎么没想起那是祖产？”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承璟盯着那张纸，眼神里终于有了慌乱：“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我平静地承认，“从你第一次拿我的银子替二房填债，却转头说我身上铜臭味重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宗祠外的天光渐渐亮了，照在门槛上，像一条清楚的界线。我站在这头，看着陆家那些震怒、难堪、怨毒的脸，忽然明白，这三年里我以为自己困在侯府，其实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这道门，而是我心里那点不甘心。
我不甘心自己真心错付，不甘心母亲留下的嫁妆被人糟蹋，不甘心一个商户女无论做多少，都换不来一句尊重。
可如今，我不想再换了。
我只要我的账清。
我的人，也自由。
她毕竟在侯府掌家多年，最擅长的便是把难看的事说得体面。方才账册一页页摊开时，她脸色铁青，可等我念完最后一笔，她反倒慢慢缓了神色，像是终于想起自己仍是陆家的老夫人。
“云舒。”她叹了一声，语气软了些，“你这孩子，怎么就钻进钱眼里去了？夫妻本是一体，嫁妆进了侯府，终究也是为了这个家。承璟昨夜做得不妥，我会训他，可你今日当着祖宗和族老的面，把家中账目翻成这样，难道就好看吗？”
我静静看着她：“老夫人昨日可不是这样说的。昨日世子要我认一万六千两时，您说银钱来去要有章程。今日轮到侯府欠我八万两，怎么又成了夫妻一体？”
族老中有人咳了一声，显然也觉得这话不好接。
陆承璟终于开口：“母亲已经给你台阶了，你还想怎样？”
我看向他，慢慢道：“我要和离。”
这四个字落下时，宗祠里像是被人抽走了声音。陆承璟怔住，陆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下去，陆二爷更是怒道：“荒唐！哪有妇人自己提和离的？姜氏，你别以为手里有几本账，就能威胁侯府。”
“我不是威胁。”我将三本账册重新叠好，“我是通知。”
陆承璟一步上前，压低声音：“姜云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若今日出了陆家的门，京中会怎么看你？一个和离妇，纵然有几个臭钱，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换作从前，这话或许真能伤到我。因为我也曾害怕，怕别人说我高攀，怕别人说我善妒，怕姜家因我被笑话，怕自己一辈子都背着侯府弃妇的名声。可这些怕，在昨夜那本账册面前，都变得很轻。
“总比留在陆家，被夫君当债主追讨衣食，要体面些。”我说。
陆承璟脸色一白。
陆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姜云舒，你别忘了，你是明媒正娶进来的世子夫人，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买卖人。”
我笑了：“老夫人既嫌我商户出身，又何必留我？三年前侯府求娶时，媒人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时你们说陆家不重钱财，只重品性。如今看来，侯府不是不重钱财，只是不重我的钱财。”
秦照衡在旁边轻轻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依律，女子嫁妆为私产，夫家不得擅占。若双方情断，和离文书可由两家协定。若牵涉嫁妆侵占，亦可呈官查断。”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断了陆老夫人最后的遮羞布。
我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纸，放在供桌前：“我的条件只有三条。第一，和离书今日签下。第二，我的嫁妆、铺面、庄子、契书，三日内全部归还，不得再挂侯府名下。第三，侯府欠我的八万二千四百两，三个月内还清。若侯府一时周转不开，可以拿西郊田庄、东市宅院抵债。”
陆二爷失声道：“西郊田庄是祖产！”
我看向他：“二叔欠赌坊银子时，怎么没想起那是祖产？”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承璟盯着那张纸，眼神里终于有了慌乱：“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我平静地承认，“从你第一次拿我的银子替二房填债，却转头说我身上铜臭味重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宗祠外的天光渐渐亮了，照在门槛上，像一条清楚的界线。我站在这头，看着陆家那些震怒、难堪、怨毒的脸，忽然明白，这三年里我以为自己困在侯府，其实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这道门，而是我心里那点不甘心。
我不甘心自己真心错付，不甘心母亲留下的嫁妆被人糟蹋，不甘心一个商户女无论做多少，都换不来一句尊重。
可如今，我不想再换了。
我只要我的账清。
我的人，也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