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梅上门添火
第二日天刚亮，沈若蘅便来了。
她穿了一身月白襦裙，外头罩着淡青披风，鬓边只簪一支素银钗，看上去清清冷冷，仿佛连这侯府里的富贵气都沾不上她半分。若只看模样，谁都会觉得她是个不争不抢的可怜人。可我见过她太多次了，知道她每一句柔弱话里，都藏着一根细针。
“姐姐昨夜想必没睡好。”她进门后并不坐，只站在帘边看我，语气轻得像叹息，“我听承璟哥哥说，今日你还要去宗祠。其实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何苦闹到族老面前？”
我正由春桃替我梳头，闻言从铜镜里看她一眼：“沈姑娘消息倒快。”
她脸色微微一白，随即低下头：“姐姐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陆家毕竟是侯府，宗祠里坐着的都是长辈，若他们觉得你不敬夫族，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笑了笑：“我的名声，昨夜陆承璟递出账册时，已经被他摆到席面上了。沈姑娘那时怎么不劝他一句？”
沈若蘅咬了咬唇，眼眶很快红了：“承璟哥哥也是一时糊涂。他这些日子为府中银钱烦心，老夫人身子又不好，他夹在中间，自然难免失了分寸。姐姐是他的妻子，最该体谅他才是。”
“体谅？”我慢慢转过身，“我体谅他三年了。侯府亏空，我体谅；二房欠债，我体谅；老夫人药钱不够，我体谅；连他拿我的银子替别人置宅子，我也体谅过。沈姑娘觉得，我还要体谅到什么时候？”
她猛地抬头，眼神终于乱了一瞬。
春桃替我簪发的手顿住，屋中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响。沈若蘅很快又垂下眼，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姐姐这话，我听不懂。什么宅子，什么银子，莫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挑拨？”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陆承璟聪明得多。陆承璟的傲慢摆在脸上，她的算计却藏在泪里。一个哭得好看的人，总是容易让旁人忘记，她也会伸手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听不懂也无妨。”我让春桃把最后一支玉簪插好，起身理了理袖口，“等会儿到了宗祠，我会慢慢讲，沈姑娘若有空，也可以一起听。”
沈若蘅脸色更白：“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嫁给承璟哥哥，已是许多人求不来的福分。女子在夫家，最要紧的是和顺。银钱这种身外物，若斤斤计较，岂不是让人笑话姜家没有教养？”
这句话终于让我笑出了声。
我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那支素银钗上。那钗式样简单，做工却极细，京中能打出这种花丝的银楼，光工钱就不低。她总是这样，穿得素，戴得淡，却每一样都要最好的。她要体面，要怜惜，也要旁人替她付账。
“沈姑娘说得对，银钱是身外物。”我温声道，“既然如此，陆承璟账册上那一万六千两，不如由你替我还了吧。”
她愣住：“我？”
“你不是最体谅他吗？”我看着她，“你也说了，他为府中银钱烦心。你若真心为他好，替他解了这桩烦难，岂不比来劝我要有用得多？”
沈若蘅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姐姐明知我寄人篱下，哪有那么多银子。”
“原来沈姑娘也知道，没银子的人，不能随意替别人讲大度。”我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你劝我别计较，是因为花的不是你的钱；你劝我顾全大局，是因为被当众逼债的人不是你。”
她在我身后急声道：“姜云舒，你这样闹下去，只会把承璟哥哥越推越远。”
我脚步一停。
三年前，若有人拿这句话吓我，我或许会慌。我曾真心想做陆承璟的妻子，想替他守住侯府，想让他有一日明白，商户女的心也不比世家贵女轻贱。可昨夜那本账册递到我面前时，我便知道，有些人不是被推远的，是他从未靠近过。
我回头看向沈若蘅：“那正好。我嫌他站得太近，挡了我的路。”
沈若蘅脸上的柔弱终于维持不住，眼底露出一点恨意。她很快低下头，仍旧装作受了委屈的模样。我没有再理她，带着春桃出了院门。
侯府的晨雾还未散，通往宗祠的青石路湿漉漉的。远处有人影晃动，想来陆家族老已经到了。春桃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姑娘，沈姑娘会不会去世子那里告状？”
“她一定会去。”我淡淡道。
春桃有些担心：“那世子岂不是更恼您？”
我望着前方紧闭的宗祠大门，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他恼不恼，已经不重要了。今日我要的，本就不是他的喜欢。”
我要的是账清。
也是人散。
她穿了一身月白襦裙，外头罩着淡青披风，鬓边只簪一支素银钗，看上去清清冷冷，仿佛连这侯府里的富贵气都沾不上她半分。若只看模样，谁都会觉得她是个不争不抢的可怜人。可我见过她太多次了，知道她每一句柔弱话里，都藏着一根细针。
“姐姐昨夜想必没睡好。”她进门后并不坐，只站在帘边看我，语气轻得像叹息，“我听承璟哥哥说，今日你还要去宗祠。其实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何苦闹到族老面前？”
我正由春桃替我梳头，闻言从铜镜里看她一眼：“沈姑娘消息倒快。”
她脸色微微一白，随即低下头：“姐姐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陆家毕竟是侯府，宗祠里坐着的都是长辈，若他们觉得你不敬夫族，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笑了笑：“我的名声，昨夜陆承璟递出账册时，已经被他摆到席面上了。沈姑娘那时怎么不劝他一句？”
沈若蘅咬了咬唇，眼眶很快红了：“承璟哥哥也是一时糊涂。他这些日子为府中银钱烦心，老夫人身子又不好，他夹在中间，自然难免失了分寸。姐姐是他的妻子，最该体谅他才是。”
“体谅？”我慢慢转过身，“我体谅他三年了。侯府亏空，我体谅；二房欠债，我体谅；老夫人药钱不够，我体谅；连他拿我的银子替别人置宅子，我也体谅过。沈姑娘觉得，我还要体谅到什么时候？”
她猛地抬头，眼神终于乱了一瞬。
春桃替我簪发的手顿住，屋中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响。沈若蘅很快又垂下眼，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姐姐这话，我听不懂。什么宅子，什么银子，莫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挑拨？”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陆承璟聪明得多。陆承璟的傲慢摆在脸上，她的算计却藏在泪里。一个哭得好看的人，总是容易让旁人忘记，她也会伸手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听不懂也无妨。”我让春桃把最后一支玉簪插好，起身理了理袖口，“等会儿到了宗祠，我会慢慢讲，沈姑娘若有空，也可以一起听。”
沈若蘅脸色更白：“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嫁给承璟哥哥，已是许多人求不来的福分。女子在夫家，最要紧的是和顺。银钱这种身外物，若斤斤计较，岂不是让人笑话姜家没有教养？”
这句话终于让我笑出了声。
我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那支素银钗上。那钗式样简单，做工却极细，京中能打出这种花丝的银楼，光工钱就不低。她总是这样，穿得素，戴得淡，却每一样都要最好的。她要体面，要怜惜，也要旁人替她付账。
“沈姑娘说得对，银钱是身外物。”我温声道，“既然如此，陆承璟账册上那一万六千两，不如由你替我还了吧。”
她愣住：“我？”
“你不是最体谅他吗？”我看着她，“你也说了，他为府中银钱烦心。你若真心为他好，替他解了这桩烦难，岂不比来劝我要有用得多？”
沈若蘅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姐姐明知我寄人篱下，哪有那么多银子。”
“原来沈姑娘也知道，没银子的人，不能随意替别人讲大度。”我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你劝我别计较，是因为花的不是你的钱；你劝我顾全大局，是因为被当众逼债的人不是你。”
她在我身后急声道：“姜云舒，你这样闹下去，只会把承璟哥哥越推越远。”
我脚步一停。
三年前，若有人拿这句话吓我，我或许会慌。我曾真心想做陆承璟的妻子，想替他守住侯府，想让他有一日明白，商户女的心也不比世家贵女轻贱。可昨夜那本账册递到我面前时，我便知道，有些人不是被推远的，是他从未靠近过。
我回头看向沈若蘅：“那正好。我嫌他站得太近，挡了我的路。”
沈若蘅脸上的柔弱终于维持不住，眼底露出一点恨意。她很快低下头，仍旧装作受了委屈的模样。我没有再理她，带着春桃出了院门。
侯府的晨雾还未散，通往宗祠的青石路湿漉漉的。远处有人影晃动，想来陆家族老已经到了。春桃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姑娘，沈姑娘会不会去世子那里告状？”
“她一定会去。”我淡淡道。
春桃有些担心：“那世子岂不是更恼您？”
我望着前方紧闭的宗祠大门，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他恼不恼，已经不重要了。今日我要的，本就不是他的喜欢。”
我要的是账清。
也是人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