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牢里的人还活着
鹤鸣庄每隔五日会从城中运入一批药材，药铺暴露后，庄中急着转移囚犯，原定后日送去的药便被提前到了今夜。
萧策让人扣下送药的车夫，又从大理寺找来两名身形相仿的暗卫。我换上粗布衣裙，将脸色涂得蜡黄，扮作随车清点药材的妇人。萧策则易容成药商，低着头坐在车辕旁。
临行前，他将一把短匕递给我：“进庄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若真惊动守卫，你先带我兄长走。”
萧策看了我一眼，没有应下，只将匕首塞进我的袖袋：“人要救，你也得活着回来。沈衡若知道我拿他的妹妹换他一条命，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与我绝交。”
我没有再与他争辩。
子时前后，药车抵达鹤鸣庄。
守门人检查得极严，不仅拆开药包，甚至用长刀刺进装满干草的车底。好在我们带来的药材都是真的，车上的名帖与腰牌也出自那间废弃药铺。
领头的守卫翻看名帖，盯着我问：“以前送药的不是你。”
我捏紧衣角，故意露出怯意：“家中男人摔断了腿，掌柜临时让我来帮忙。我不识路，若不是这位先生带着，怕是连庄门都找不到。”
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终于放行。
药车被引到庄园西侧的库房。我一边搬运药包，一边观察四周。鹤鸣庄表面只是普通田庄，院中却有十余名佩刀守卫，后山方向更是每隔数丈便设一盏风灯。
药房管事核对完药材，取出一包治疗外伤的药，吩咐守卫送去后山。
萧策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包药中有续断、血竭，还有治疗失语症的远志，正与废弃药铺中的药渣相同。
我们等守卫离开后，从药房后窗翻出，沿着墙根一路跟到后山。那人没有走山道，而是在一处荒废水井旁搬开石板，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待他出来，我们绕到山坳下方。沈家庄园大多修有排水暗渠，我幼时随父亲来过鹤鸣庄，隐约记得后山水渠能通往地窖。
暗渠入口已被杂草遮住，水却仍在缓慢流动。我们伏身钻进去，沿着冰冷的水道爬了近一刻钟，终于在尽头听见铁链拖动的声响。
萧策撬开锈蚀的栅栏，先一步翻进地牢。
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药味扑面而来。墙上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最里面的石柱旁锁着一个人。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露在外面的手腕满是旧伤。听见脚步，他本能地往墙角缩了一下，直到我轻声唤出那句“哥哥”，他的身体才骤然僵住。
那人缓缓抬起头。
三年不见，兄长已经瘦得脱了形，左眉上那道幼时留下的伤疤却还在。他望着我，眼中先是茫然，随后像终于从一场漫长噩梦中醒来，挣扎着朝我伸出手。
我跪在他面前，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抓住他冰冷的手。
兄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气音。他急得浑身发抖，目光落到地上，随即用手指蘸着积灰写下几个字。
顾卖军粮。
我看着那四个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又艰难地写道：容是同谋，孩子姓顾。
萧策在一旁检查铁锁，低声问：“原始账册在哪里？”
兄长指向石床下方。
我和萧策合力挪开石板，从夹层里取出一本被血浸透的账册。账册只有前半部，记录着三年前军粮从沈家码头运出后的去向，其中数千石粮草并未送往北境军营，而是被转卖给边境私商。
兄长在地上继续写：一半在此，一半在顾手中。
远处忽然传来铜铃声。
萧策神色一变：“换岗的人提前来了。”
地牢入口随即响起凌乱的脚步，至少有七八个人正在向下赶来。兄长被囚多年，双腿已经无法正常行走，仅靠我们三人不可能从原路杀出去。
萧策迅速打开铁锁，将兄长背到身上：“水渠狭窄，他们人多，追不快。你跟紧我。”
我将半本账册塞进怀中，却听见上方有人高喊：“囚犯跑了，封住暗渠！”
水道另一头很快响起凿石声。
他们在堵出口。
“你带哥哥先走。”我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空匣，将几页无关紧要的账纸塞进去，“我从山道出去，将追兵引开。”
“不行。”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账册。只要看见账册在我手里，便不会立即去追哥哥。”
我不等萧策拒绝，拿着木匣冲向另一侧石门。兄长察觉我的意图，死死抓住我的袖子，眼中全是恐惧。
我俯身抱了抱他，低声说道：“哥哥，这一次换我带你回家。”
我掰开他的手，推开石门，故意撞翻门边的油灯。
守卫听见动静，果然全部朝我追来。
我抱紧木匣沿着山道向外奔跑，身后刀光越来越近。直到看见萧策背着兄长钻入水渠，我才将预先藏在袖中的烟粉撒进火中。
浓烟瞬间涌满甬道。
我趁乱翻过矮墙，刚跳上接应的马车，便看见城东方向火光冲天。春芜脸色苍白地递来一封急报。
沈家十二间货仓，已经被官兵同时查封。
顾廷岳先我一步向朝廷告发沈家私运军械、勾结边商，而查仓的官兵，正在我家的货箱中不断搜出铁木和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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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让人扣下送药的车夫，又从大理寺找来两名身形相仿的暗卫。我换上粗布衣裙，将脸色涂得蜡黄，扮作随车清点药材的妇人。萧策则易容成药商，低着头坐在车辕旁。
临行前，他将一把短匕递给我：“进庄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若真惊动守卫，你先带我兄长走。”
萧策看了我一眼，没有应下，只将匕首塞进我的袖袋：“人要救，你也得活着回来。沈衡若知道我拿他的妹妹换他一条命，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与我绝交。”
我没有再与他争辩。
子时前后，药车抵达鹤鸣庄。
守门人检查得极严，不仅拆开药包，甚至用长刀刺进装满干草的车底。好在我们带来的药材都是真的，车上的名帖与腰牌也出自那间废弃药铺。
领头的守卫翻看名帖，盯着我问：“以前送药的不是你。”
我捏紧衣角，故意露出怯意：“家中男人摔断了腿，掌柜临时让我来帮忙。我不识路，若不是这位先生带着，怕是连庄门都找不到。”
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终于放行。
药车被引到庄园西侧的库房。我一边搬运药包，一边观察四周。鹤鸣庄表面只是普通田庄，院中却有十余名佩刀守卫，后山方向更是每隔数丈便设一盏风灯。
药房管事核对完药材，取出一包治疗外伤的药，吩咐守卫送去后山。
萧策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包药中有续断、血竭，还有治疗失语症的远志，正与废弃药铺中的药渣相同。
我们等守卫离开后，从药房后窗翻出，沿着墙根一路跟到后山。那人没有走山道，而是在一处荒废水井旁搬开石板，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待他出来，我们绕到山坳下方。沈家庄园大多修有排水暗渠，我幼时随父亲来过鹤鸣庄，隐约记得后山水渠能通往地窖。
暗渠入口已被杂草遮住，水却仍在缓慢流动。我们伏身钻进去，沿着冰冷的水道爬了近一刻钟，终于在尽头听见铁链拖动的声响。
萧策撬开锈蚀的栅栏，先一步翻进地牢。
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药味扑面而来。墙上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最里面的石柱旁锁着一个人。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露在外面的手腕满是旧伤。听见脚步，他本能地往墙角缩了一下，直到我轻声唤出那句“哥哥”，他的身体才骤然僵住。
那人缓缓抬起头。
三年不见，兄长已经瘦得脱了形，左眉上那道幼时留下的伤疤却还在。他望着我，眼中先是茫然，随后像终于从一场漫长噩梦中醒来，挣扎着朝我伸出手。
我跪在他面前，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抓住他冰冷的手。
兄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气音。他急得浑身发抖，目光落到地上，随即用手指蘸着积灰写下几个字。
顾卖军粮。
我看着那四个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又艰难地写道：容是同谋，孩子姓顾。
萧策在一旁检查铁锁，低声问：“原始账册在哪里？”
兄长指向石床下方。
我和萧策合力挪开石板，从夹层里取出一本被血浸透的账册。账册只有前半部，记录着三年前军粮从沈家码头运出后的去向，其中数千石粮草并未送往北境军营，而是被转卖给边境私商。
兄长在地上继续写：一半在此，一半在顾手中。
远处忽然传来铜铃声。
萧策神色一变：“换岗的人提前来了。”
地牢入口随即响起凌乱的脚步，至少有七八个人正在向下赶来。兄长被囚多年，双腿已经无法正常行走，仅靠我们三人不可能从原路杀出去。
萧策迅速打开铁锁，将兄长背到身上：“水渠狭窄，他们人多，追不快。你跟紧我。”
我将半本账册塞进怀中，却听见上方有人高喊：“囚犯跑了，封住暗渠！”
水道另一头很快响起凿石声。
他们在堵出口。
“你带哥哥先走。”我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空匣，将几页无关紧要的账纸塞进去，“我从山道出去，将追兵引开。”
“不行。”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账册。只要看见账册在我手里，便不会立即去追哥哥。”
我不等萧策拒绝，拿着木匣冲向另一侧石门。兄长察觉我的意图，死死抓住我的袖子，眼中全是恐惧。
我俯身抱了抱他，低声说道：“哥哥，这一次换我带你回家。”
我掰开他的手，推开石门，故意撞翻门边的油灯。
守卫听见动静，果然全部朝我追来。
我抱紧木匣沿着山道向外奔跑，身后刀光越来越近。直到看见萧策背着兄长钻入水渠，我才将预先藏在袖中的烟粉撒进火中。
浓烟瞬间涌满甬道。
我趁乱翻过矮墙，刚跳上接应的马车，便看见城东方向火光冲天。春芜脸色苍白地递来一封急报。
沈家十二间货仓，已经被官兵同时查封。
顾廷岳先我一步向朝廷告发沈家私运军械、勾结边商，而查仓的官兵，正在我家的货箱中不断搜出铁木和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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