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夫君逼我交家印
顾老夫人比我预想中更加迫不及待。
第二日午后，她便让人将我叫去正院。厅中不只有顾氏族老，连沈家两位旁支叔公也在，容芷兰坐在老夫人下首，脸色苍白，手中捏着帕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刚踏进门，顾老夫人便沉着脸问：“昭蘅，你是不是派人查过芷兰？”
我扫了一眼容芷兰身边的嬷嬷，立刻明白自己送进西院的人已经被换掉了。
“她怀着兄长的孩子，我让嬷嬷照看饮食起居，有何不妥？”
容芷兰垂泪道：“妹妹是一片好意，只是那两位嬷嬷每日都要记下我吃了什么、见过谁，还追问孩子的月份。我本就胎象不稳，实在经不起这般盘问。”
“你若心里无鬼，又何必害怕别人问？”
我话音刚落，顾廷岳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昭蘅。”
他只叫了我的名字，警告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原来今日不是顾老夫人临时发难，而是他们早已商量好，要借容芷兰受惊之名逼我交出家印。
顾老夫人将凤头杖重重杵在地上：“你兄长尸骨未寒，他留下的妻儿便被你如此羞辱。沈家的家教，难道只教会你争风吃醋？”
一名沈氏叔公也跟着劝道：“昭蘅，芷兰腹中的孩子是你兄长唯一的香火。如今她身份已由顾世子和边关将士作证，七日后入族谱是板上钉钉的事。鹤鸣庄迟早要交给孩子，你何必死抓着不放？”
“孩子尚未出生，容姑娘也没有婚书，叔公为何如此笃定？”
那人被我问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难道顾世子还会拿这种事骗人？”
厅内众人纷纷点头。
顾廷岳如今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又即将受封，谁会为了一个死去三年的商人质疑他？至于我，嫁进侯府多年，在他们眼中早已该将沈家的一切奉给夫家。
顾廷岳走到我身边，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认亲需要核对田契和族中旧档。家印暂时交由老夫人保管，等事情办完，自会还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的是鹤鸣庄，还是整个沈家船队？”
厅中蓦地安静下来。
顾廷岳眸色微沉，很快又笑道：“船队是沈家的产业，我从未想过染指。只是鹤鸣庄名下还有几条货船，交割田产时一并查验也合情合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终于承认鹤鸣庄与船队不可分割。
一旦家印落入他手中，他便能以沈家名义调动船只、签发货契。即便日后事情败露，也可以将所有罪名推给我。
我沉默许久，像是被众人的逼迫耗尽了力气。
“家印可以交。”
顾老夫人脸上的怒色立刻淡了，容芷兰也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不过家印存放在沈家祖宅，明日我会亲自取来。”我看向两位叔公，“七日后开祠认亲，我也会按规矩出席。”
顾廷岳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我只是垂下眼，露出几分屈辱和疲惫，像一个终于被夫家压服的商户女。
回到院中后，我让春芜关紧房门，从暗格里取出两只紫檀木盒。
盒中各有一枚沈氏家印。
其中一枚是父亲交给我的真印，印底水纹共有十二道，对应沈家十二处码头；另一枚则是我成婚前练习掌印时所刻，外形与真印几乎相同，只在最末一道水纹上少了一个极小的回钩。
这个破绽，只有跟随父亲多年的老掌柜能够认出。
“他们想要家印，我便给他们。”我将假印装入锦盒，“但凡用这枚印签出的货契，都会留下记号。”
春芜仍有些担忧：“若姑爷发现是假的呢？”
“他若熟悉沈家印纹，便不会逼我当众交印；他若不熟悉，便一定会立刻拿去用。”
第二日，我当着顾老夫人、顾廷岳和两位沈氏叔公的面，将锦盒放在桌上。
顾廷岳亲自打开检查。他没有碰印底，只看了一眼印钮上的沈氏水鸟纹，便将盒子交给身后的亲兵。
“认亲结束后，我会亲自还你。”
我没有回答，只看着那名亲兵将锦盒藏入怀中。
当天夜里，沈家东平码头的老掌柜便派人送来消息。有人持家印和侯府手令，要求调出三艘快船，将一批盐货运往北境。
老掌柜按照我的吩咐没有阻拦，只暗中拓下了盐引和货单。
我借着烛光细看拓印，果然在落款处看见那道缺了回钩的水纹。
顾廷岳上钩了。
可盐引上的货物数量很奇怪。三艘快船载重量有限，账面却写着足足五百石盐。若真装这么多，船吃水过深，根本无法通过北面的浅滩。
我立刻让春芜去查货物实际装箱的尺寸。
半个时辰后，她带回一块从箱角刮下的木屑和一张装船记录。
“箱子长而窄，外面铺了一层盐袋，里面的东西用油布裹着。掌柜不敢拆，只说搬动时听见金铁碰撞的声音。”
我将木屑放到灯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这种油不是用来防盐受潮的，而是用来保养弓弩和兵械的。
货单中还夹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铁木三百，弦筋五十，送往朔州。
那批船登记的是盐，实际运送的却是制造弓弩的铁木与弦筋。
顾廷岳不是在偷运普通货物。
他在借沈家的船，向北境输送未经朝廷登记的兵械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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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她便让人将我叫去正院。厅中不只有顾氏族老，连沈家两位旁支叔公也在，容芷兰坐在老夫人下首，脸色苍白，手中捏着帕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刚踏进门，顾老夫人便沉着脸问：“昭蘅，你是不是派人查过芷兰？”
我扫了一眼容芷兰身边的嬷嬷，立刻明白自己送进西院的人已经被换掉了。
“她怀着兄长的孩子，我让嬷嬷照看饮食起居，有何不妥？”
容芷兰垂泪道：“妹妹是一片好意，只是那两位嬷嬷每日都要记下我吃了什么、见过谁，还追问孩子的月份。我本就胎象不稳，实在经不起这般盘问。”
“你若心里无鬼，又何必害怕别人问？”
我话音刚落，顾廷岳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昭蘅。”
他只叫了我的名字，警告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原来今日不是顾老夫人临时发难，而是他们早已商量好，要借容芷兰受惊之名逼我交出家印。
顾老夫人将凤头杖重重杵在地上：“你兄长尸骨未寒，他留下的妻儿便被你如此羞辱。沈家的家教，难道只教会你争风吃醋？”
一名沈氏叔公也跟着劝道：“昭蘅，芷兰腹中的孩子是你兄长唯一的香火。如今她身份已由顾世子和边关将士作证，七日后入族谱是板上钉钉的事。鹤鸣庄迟早要交给孩子，你何必死抓着不放？”
“孩子尚未出生，容姑娘也没有婚书，叔公为何如此笃定？”
那人被我问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难道顾世子还会拿这种事骗人？”
厅内众人纷纷点头。
顾廷岳如今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又即将受封，谁会为了一个死去三年的商人质疑他？至于我，嫁进侯府多年，在他们眼中早已该将沈家的一切奉给夫家。
顾廷岳走到我身边，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认亲需要核对田契和族中旧档。家印暂时交由老夫人保管，等事情办完，自会还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的是鹤鸣庄，还是整个沈家船队？”
厅中蓦地安静下来。
顾廷岳眸色微沉，很快又笑道：“船队是沈家的产业，我从未想过染指。只是鹤鸣庄名下还有几条货船，交割田产时一并查验也合情合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终于承认鹤鸣庄与船队不可分割。
一旦家印落入他手中，他便能以沈家名义调动船只、签发货契。即便日后事情败露，也可以将所有罪名推给我。
我沉默许久，像是被众人的逼迫耗尽了力气。
“家印可以交。”
顾老夫人脸上的怒色立刻淡了，容芷兰也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不过家印存放在沈家祖宅，明日我会亲自取来。”我看向两位叔公，“七日后开祠认亲，我也会按规矩出席。”
顾廷岳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我只是垂下眼，露出几分屈辱和疲惫，像一个终于被夫家压服的商户女。
回到院中后，我让春芜关紧房门，从暗格里取出两只紫檀木盒。
盒中各有一枚沈氏家印。
其中一枚是父亲交给我的真印，印底水纹共有十二道，对应沈家十二处码头；另一枚则是我成婚前练习掌印时所刻，外形与真印几乎相同，只在最末一道水纹上少了一个极小的回钩。
这个破绽，只有跟随父亲多年的老掌柜能够认出。
“他们想要家印，我便给他们。”我将假印装入锦盒，“但凡用这枚印签出的货契，都会留下记号。”
春芜仍有些担忧：“若姑爷发现是假的呢？”
“他若熟悉沈家印纹，便不会逼我当众交印；他若不熟悉，便一定会立刻拿去用。”
第二日，我当着顾老夫人、顾廷岳和两位沈氏叔公的面，将锦盒放在桌上。
顾廷岳亲自打开检查。他没有碰印底，只看了一眼印钮上的沈氏水鸟纹，便将盒子交给身后的亲兵。
“认亲结束后，我会亲自还你。”
我没有回答，只看着那名亲兵将锦盒藏入怀中。
当天夜里，沈家东平码头的老掌柜便派人送来消息。有人持家印和侯府手令，要求调出三艘快船，将一批盐货运往北境。
老掌柜按照我的吩咐没有阻拦，只暗中拓下了盐引和货单。
我借着烛光细看拓印，果然在落款处看见那道缺了回钩的水纹。
顾廷岳上钩了。
可盐引上的货物数量很奇怪。三艘快船载重量有限，账面却写着足足五百石盐。若真装这么多，船吃水过深，根本无法通过北面的浅滩。
我立刻让春芜去查货物实际装箱的尺寸。
半个时辰后，她带回一块从箱角刮下的木屑和一张装船记录。
“箱子长而窄，外面铺了一层盐袋，里面的东西用油布裹着。掌柜不敢拆，只说搬动时听见金铁碰撞的声音。”
我将木屑放到灯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这种油不是用来防盐受潮的，而是用来保养弓弩和兵械的。
货单中还夹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铁木三百，弦筋五十，送往朔州。
那批船登记的是盐，实际运送的却是制造弓弩的铁木与弦筋。
顾廷岳不是在偷运普通货物。
他在借沈家的船，向北境输送未经朝廷登记的兵械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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